那里面蕴含的狂热,与她冷漠理智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她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当然了,活着才是追逐真理的前提,活着才能拥有自主思考的权利。”
“所以我请求你的饶恕。”
“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只要你能留我一命,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情报都献给你!”
“你不必担忧情报的真实性,因为我对教派完全没有忠诚可言,只是相互利用的利益关系。他们用神秘知识换来我为教派的暂时服务,而我也能用他们的情报交换我的生命——对我来说,我的生命远比区区情报更宝贵、更珍惜!”
夏霁听了,嗤笑一声。
这人前面还在鄙视对神灵阿谀奉承的同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铁骨铮铮的求道者;后面却对敌人卑躬屈膝,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仿佛又变成了一个精明利己的商人。
前后态度割裂,如同精分似的。
黑袍女祈求地注视着夏霁,然而令她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的是,夏霁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只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
在收集完所有蝴蝶碎片后,他把它们轻轻捏成一个整体,一张完整的白纸逐渐成形,而后熟稔地开始折叠……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纸蝴蝶便“复活”了。
这一幕被黑袍女看在眼中,她面色更加难看了。
不详的预感也越发强烈。
终于,她忍不住急切道:“既然你不问,那我主动告诉你可以了吧?”
“这次针对你的主力就是我们圣赦所的祭司,高层领导是大祭司,另外一个关键人物就是圣牧所的牧师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方新势力也参与了……”她像倒豆子一样把“涉案人员”全部报了出来,尤其是关于炼狱使者的信息,那出卖起来真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也就是这个二五仔的地位不高,对高层真正的行动方案知晓的并不多,不然那两个组织可算倒了大霉了——还没正式行动呢,结果敌人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了,阴谋瞬间变阳谋,这还算计个得儿啊!
“原本我们被大祭司召集全部躲在一个深层空间里,后来大祭司又觉得地方不安全了,所以我们就转移到了梦境之外。”
“具体的隐藏地点掌握在大祭司手里,我们这些派出来的观察员想要回去的话,需要到指定地点寻找接头人……呃啊!”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晃动,顿时一惊。
连忙回头望去。
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悬挂在景观台的桁架上,一根细细的螺钉延伸出来,勾住她的兜帽,支撑着她整个人的重量。
而此时,这根桁架却在摇晃。
不。
是整座大楼都在摇摆!
她慌忙往下望去,正好看到爆炸已经来到最后阶段——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
屹立多年的百米大厦就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巨人,骤然间,拦腰截断!
顿时,大楼的上半部分包括她所在的景观台变得摇摇欲坠,眼看将要倾倒、坠向地面。
“啊啊啊!救我,救我……”黑袍女疯狂喊叫着。
大祸临头,她彻底丢掉了侃侃而谈的体面,面目狰狞地盯着夏霁,双手挣扎着,拼命往前想要抓住他。
就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指尖刚刚触及他的衣摆,身后徒然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拉力!
景观台猛然坠下。
连带着那根桁架,以及桁架上的她,一同被拖入毁灭的倒计时。
一切都在坠毁。
一切都将成为这座大楼的陪葬品。
唯有夏霁例外。
他仿佛不受外物影响,在她挣扎时没有避让,楼将倾覆时也不曾后退;狂风强劲到足以卷飞钢筋水泥,却动摇不了身处其中的他,连他手上轻飘飘的纸蝴蝶都纹丝不动。
她知道如果能抓住他,就能活。
可是抓不住。
于是她拼命祈求这个人,希望他能伸出援手,再救她一次。
然而,她的声音却被巨响淹没。
随着夏霁离她越来越远,希望好似变得越来越渺茫。
最后他终于正眼看向她。
那眼神平静得仿佛不是在注视一个濒临绝境的人,而是在观看一段电影过场。
冷漠到令人心惊。
他不会再救她了。
这个明悟让她彻底死了心,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目光怨毒地死死盯着那个人影,仿佛要把他刻进灵魂、带到地狱里去……
直到黑袍被尘埃吞没。
大楼重重坠地,崩裂出无数碎片。
景观台部分更是压倒了旁边一栋写字楼,造成了连锁反应——那一排拥挤在一起的高层建筑,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个骨牌一样,一栋接一栋的倾倒、塌陷……
夏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忽然,他眼中起了一丝波澜。
那被多米诺骨牌推倒的最后一栋高楼里竟突兀地飞出来一个人!
“那是……叶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