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困惑。
如果我不是郝邵,那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有郝邵的记忆?原本的我又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记忆真的不是我的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荒谬之事……
就连郝邵自己也搞不清楚,对于跟踪狂的那些话,他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一味的拒绝,还是仅仅只在逃避罢了。
他一直都很矛盾。
既希望能维持这种虚假的郝老师生活,从而对未知的真实自己感到不安与恐慌;又无法忍受记忆的欺骗和满肚子的问题,不自觉地想知道真相。但是有一天,真有人送上门来表示知道他的一切,他却别扭地自己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他才终于有勇气释放出一点混乱的情绪。
不过现在好像出了变故。
勉强从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挣扎出来,郝邵呆了呆,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电梯里站了一段时间了,按理说早该到了。结果他抬头一看,显示板上的楼层数竟然一直停在4楼,迟迟没有变动。
这摆明是电梯出故障了。
他连忙焦急地按动开门键,电梯门却纹丝不动;他又想起一些保命知识,快速伸手按下警铃,又把每一楼的按键全部按了一遍,直到1-7数字全部亮起。
寂静的轿厢。
紧张等待的人。
从显示板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铃声。
以及,越发沉重的喘息声和乌云罩顶般笼罩而来的危机预感……
眉心开始刺痛。
脑浆开始沸腾。
眼前的画面开始频闪变幻:一会儿是正常的轿厢,一会儿墙面上突兀闪现出大片大片的血迹,鲜红刺眼,鼻尖仿佛都能嗅到那种浓郁的血腥味;再一眨眼,红色又消失了,重新变回了原来的灰扑扑。
变化持续又频繁。
灰与红在愈发快速的交错中,逐渐混合成一种新的色彩——那是熔岩冷却后的残余,是烟火与黑夜的交缠,是痛苦的尖啸和绝望的呐喊,是数不计数的自己身染鲜血正在自相残杀,亦或者是恶鬼从炼狱爬回人间后,所见到的第一抹光辉。
郝邵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他痛哭流涕,跪倒于地,在这个独属于他一人的“告解室”里悲泣不能自已,双手紧捂双眼,额角青筋暴起,沉甸甸的痛苦深深压弯他的腰肢。
原来……他真的不是郝邵。
真正的郝邵已经死了!
就死在这个狭小的电梯轿厢里,死得可笑,死得微不足道,死得一直到它复生归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
哈哈,哈哈哈哈……
忏悔者透过指缝,望见镜子里自己那双始终干涩的眼,骤然间笑了,笑声远比假哭声更高昂,更癫狂。
它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又踉踉跄跄爬起来。
对着镜面,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它看着里面的那个自己,嘲讽道:“别装模做样了,很恶心的,知不知道?你只不过是个记忆的复制品罢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你这个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不知道是玩意儿的鬼东西!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份,偷来了他的人生,还假惺惺地为他哭泣,可是你根本就哭不出眼泪!也感觉不到半点悲伤!现在作出这副软弱的样子,给谁看呐?”
扑哧!
在一声嘲笑中,镜中的倒影也随之失去了人样,渐渐变换成一副狰狞可怖的尖角恶鬼脸。
恶鬼眼中燃烧着不熄的复仇之火。
火焰蒸腾,翻涌出郝邵的生前种种和他惨死的真相,以及恶鬼那段丢失的真实记忆。
……
“略略略略。”一个男孩对着他做出一个鬼脸。
站在男孩身前的男孩父母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们的嘴巴一直没有停歇,甚至在看到他心不在焉后,言辞更加激烈了。
“……什么人啊,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真是小肚鸡肠!”
“就是,小孩子又不懂事,他只是跟你玩玩,不小心弄坏你的东西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没保护好自己的东西。我说老头,年纪大了就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出门了,你看你,老胳膊老腿的,或许还有帕金森,会摔坏东西一点都不奇怪,这怎么能怪在我家乐乐身上呢?”
“我警告你别随便乱说啊,我们家乐乐最乖了,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你这就是污蔑,是诽谤,你要是不识好歹,小心我们去告你!”
“我们如果告你,后果很严重的,你一个老师恐怕会因此丢掉工作的吧?再不济,你学生知道了又会怎么看你?会不会觉得你品德有问题,不适合教书?”
“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别人都没说什么,就你没事找事……”
一个人吵不过两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