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容易,因为规则的操控虽然没有灵魂,但破绽总是最少的,精密、严谨、刻板,即便在面板辅助战斗的情况下,她依然需要尽最大的努力才能看破那些稀少的破绽,并在它转瞬将逝的一刹,作出最犀利的反击!
铮!
铛,铛。
孟章剑一下斩中矛身,将其两断。
眼看断成两半的罚罪矛,无力地摔落在地上,林青青还没来得及喜悦,便被眼前的一幕泼了盆冷水。
只见地上的残矛消失了,旋即又凭空生出两根全新的矛。
矛头抬起,两点寒光再次对准她。
就像是在嘲讽她刚刚微不足道的努力,斩了一根矛又怎样?一根不行,那就两根,神的罚罪总会降临的——正如这次,规则对拒不受罚的她,作出了加倍惩罚的回应。
重新对战两矛的林青青头疼了。
怎么办?
这玩意儿不能斩,斩了会越来越多,又逃不了,简直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人不放,这样一直打,得打到什么时候去啊?
人终究不是冷冰冰的规则,会累,会受伤,会耗不起的。
太恶心了。
亲身体会,林青青可算是理解到这个陷阱的用心险恶之处了。
那边战况焦灼。
另一边,夏霁一直冷眼旁观,倒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其他人有其他人的困境,而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仍无法影响这个仪式。
仪式开启后,其他人眼中看到的是无穷的光和美好,可他眸子里却只倒映出了无数色彩缤纷的飘浮气泡,它们充斥着整个空间,游荡着,追逐着每一个陷入魅惑的人,并黏附于那人身上。欲望越强烈,对气泡的吸引力越大,人身上附着的气泡也越来越多;欲望越驳杂,吸引到的气泡颜色也越繁杂。但是色彩越纯粹的气泡越大,它们比一般的气泡所形成的武器攻击力更强。
是的,所有成功攀附人身的气泡都在欲望的沉沦中,不知不觉被吸收、转化为对付人自身的武器。那些千奇百怪的罚罪武器之所以能锁定人,也是因为,它们正是人自己所诞生出来的针对武器——某种意义上,两者的关系近似同源。
而支撑武器存在的力量为什么好似无穷无尽,一半归因于仪式所聚集的那些庞大的负面情绪,另一半归咎于受罚者自身的欲望支持。
对林青青他们的困境,夏霁看的很清晰。
可他也只能看着。
他伸出手,却碰不到近在咫尺的气泡。成千上万的气泡充盈视野,密密麻麻,不给人留下任何躲闪的缝隙,却独独绕过了他,于他周身半米处形成一个可笑的空洞。
他能看到气泡中的重重画面和浓烈情感,能看到每个人心中的具体欲望,能理解仪轨的作用和罚罪的机制。然而,欲望于他如梦幻泡影,所以他对欲望也只能袖手旁观。
他尝试过攻击,毫不例外的,他的白纸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气泡。
当他看到林青青的举动后,也放弃了试图击毁武器的打算。不过有个意外之喜,他的飞刀还是能够硬碰硬接触到武器的,只是单纯的攻击武器已被证实行不通,让这个发现稍显鸡肋。
“真是,这哪个大聪明捣鼓出来的这个仪式?简直了!”
说它瞎几把乱改吧,它确实成功固化了欲望这个堪称严苛的触发规则,在牺牲了攻击强度的情况下,锁定能力和续航能力得到了史诗级加强,一整个堪称人类诱捕器。
说它厉害吧,偏偏又对他毫无威胁,可为什么他却开心不起来呢?
夏霁也感到隐隐头疼。
尤其是当他望向仪式中心,那个所谓的神像之内,他所在意的东西已经随着仪式的开启和负面情绪的流动,向他展现了真身——是一个小巧的U盘和一卷画。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了线索真实不虚,并非是什么障眼法。
但也有两个坏消息,包裹着那两件物品的正是令他牙疼至极的大气泡,而它与这个罚罪仪式又是休戚相关的联系。他敢肯定,如果仪式真被破坏了,那么在坏掉的一瞬间,受到仪式保护的关键物品也会随之灰飞烟灭,不给他们留下半点线索。
他不由得再次感叹,布置这个仪式的人可真狡猾啊。
沉思良久。
观看着林青青舞剑的身姿,夏霁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随即,两只纸蝴蝶从他袖口滑出。一只扇扇翅膀,朝着激烈的战场飞过去,直奔林青青。它带着话语,飘忽掠过她的耳畔:“做好准备!记住,只看一眼。”
林青青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放慢了动作,等待后续。
那只纸蝴蝶也不见外。
它飞了两圈,最后竟然落在了她的眉梢,将一边的翅膀轻轻搭在她眼皮上,遮挡了一半的视野。
光芒透过那片薄薄的翅膀,也染成了纯白色彩。
顷刻间,林青青眼中世界大变——
略过那些令人目不暇接的气泡汪洋,位于正中央的神像直直吸引了她的目光。
什么鬼?
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因为那玩意儿完全不像个神,那雕的就是一个袒胸露乳、将军肚皮、油腻发福的中年男人。男人跪在台阶上,身体后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既虔诚又肃穆,宛如一个永恒赎罪者……仔细看的话,他的脸庞竟然酷似校长,或者说,这不就是校长本人的雕像吗?
难怪不上贡品,她心中的一个疑惑解开了。
转眼又产生了更多疑问。
因为在这种视角下,她看到了更多:
在那六样物品盘底,分别隐藏着六根彩色的羽毛。
它们光辉灿烂,如圣如神,柔软晶莹的羽片是仿佛这个世上最美妙的东西,惹人爱惜,诱人入魔。
以此为核心,仪轨蔓延出来,交织成了眼前的这片欲望泡泡海。
很显然,它们就是神灵力量的来源。
天使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