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她话锋一转,哽咽着道:“可是陛下,若因臣妾这份私心,害在前朝忠心耿耿的父亲被歹人暗算,臣妾实在于心不安!”
话毕,恰到好处地微微垂首,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段弗章的指腹上,带着温热的湿意,烫得他指尖一颤。
江菱姝没有抬头,细腻的脖颈莹白如玉,看得段弗章晃了心神。
“臣妾只求陛下可以还父亲一个清白。”
话音刚落,她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那夜撞死在廊柱的模样——他高呼“宁折不弯,不悔”。
滚烫的悲意瞬间贯穿了她的心脏,她喉咙一紧,声音里的颤抖便多了几分真切的悲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点悲怆里藏着的,是快要溢出来的杀意。
江菱姝齿间死死相抵,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自舌尖漫开。
她真想现在就拔下簪子刺穿段弗章的心脏——她的簪子上都抹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窈妃娘娘,您是在质疑司卫的判断吗?”原本静静欣赏着江菱姝这副悲伤姿态的任朗归,瞧见段弗章愈发缓和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江菱姝缓缓抬眸,眼中的水光倏地结了寒气:“本宫父亲一生忠直,若说他大逆不道,本宫不信——任统领,你如此急着定我父亲的罪,若是真出了差错,本宫与陛下阴阳两隔可以不论,但你让陛下背上错杀忠臣的名声,毁了陛下英明,这罪名你十条命都担待不起。”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向段弗章的痛处。
良久,她看着任朗归有些难堪的脸色,面上换上一个无辜的笑:“还是说,任统领靠着陛下赏你的振司卫,在朝中呼风唤雨惯了,觉得自己可以替陛下做决定。”
任朗归的眼神一凝,这下算是戳中他的痛处:南朝的军权一半在二殿下手里,一半在平宁军冯霖手里,而他只有一支振司卫精兵。
他敛下思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对着段弗章躬身开口道:“微臣岂敢,全凭陛下定夺。”
段弗章松开了江菱姝,轻抖袖管,旋即双手按在膝头,看着自己一向信赖的臣子,笑道:“任卿的功劳朕都清楚,爱妃莫要随意揣测。”
江菱姝忙退了几步,柔声道:“是臣妾因着担忧父亲乱了方寸,还请陛下降罪。”
任朗归冷冷侧窥了一眼女子那美人面上浮起的那一丝得意之色,如细针般刺得他眼尾生疼。
“爱妃一片孝心何罪之有呢,你父亲在朝多年,行事素来周全,朕自然也不会无端降罪。”段弗章缓声道。
江菱姝终是垂眸拿起帕子拭去清泪,感激地谢道:“多谢陛下。”
“曲卿的事朕会再遣人查明,若真是遭人构陷,朕自会还他清白。”段弗章的目光落在了她泛红的眼角,抬手虚扶了一下道。
但若确是如此,那曲家便不必留了——但窈妃,便安分在他身边度日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