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一半了还不忘回头问道:“我杀他,你们没意见吧?”
这话主要是给燕珩说的。
燕珩摇头,“只要洛九闻死。”
不论死在谁的手里。
“那就成。”程洌满意地在符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红黄符纸上闪过一道微光,洛九闻的胸前便骤然一痛,胸前血肉模糊的地方红光闪烁,十字模样的印记再度出现。
她抬起手,正当要将指尖的符纸燃起时,洛九闻忽然开口道:“等等!”
程洌手一顿,他急忙道:“我有话想和燕珩单独聊聊。”
“不可能。”
“那我脚下的阵法,你们也能毁了?”
千万尸山造就的招魂阵,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毁去的。
“程洌。”
苏折映走到程洌身边,一手压在了她捏符的指尖。
程洌咬牙,最后还是暂时收了符,转头就往出口走。花姒和鹿老也识趣地跟了出去。
苏折映带上万俟霜和江清野一起回避,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把燕珩给忘了。
空气中响起一阵叹喟。
洛九闻撩起自己右臂破败不堪的袖子,妖力凝出气刃狠狠划在上面,顿时血液飞溅。他垂下手,源源不断的血顺着指尖流下,滴落在脚下的阵法中。
而原本流动在阵法里的血在接触到他的血后忽然停滞不动。
燕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洛九闻怅然道:“燕珩,你赢了。”
燕珩却骤然攥紧了手,“赢?在你眼里,这些事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游戏吗?”
洛九闻不答,却笑道:“但我也没输。”
只是燕珩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时,洛九闻突然伸手打了燕珩一掌,这一掌他依旧没留情面,燕珩如断线爱你的风筝般向后飞倒。
瞧见他嘴边流出的血,洛九闻笑了笑,又一掌打在了自己身上。他一只手覆在腹部,妖气在手心涌动,被带动着缓缓向上移动。
最终,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圆珠被他从体内引出,浓郁的妖气和威压顿时扩散至整个禁地,就连守在入口处的众人也都察觉到了。
洛九闻脸色煞白,妖珠离体也就意味着他的一身修为就此消失。而眼下这副虚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从容地站在原地。
燕珩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九闻狼狈地坐倒在地,他手一扬,妖珠便飘到了燕珩的面前。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洛九闻就毫不犹豫地将妖珠打入到了他的体内。顿时,燕珩身上覆上一层耀眼的金光,他只觉腹中一阵灼热,但却没多少痛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妖珠入体后身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力量,朝着妖珠汇聚。荒芜多年的丹田像是如逢甘露,开始迅速焕发出新的生机,那股熟悉的妖力沉寂多年再次涌动起来。
待光芒散去,燕珩浑身充满力量。他看着指尖萦绕的妖气和混元力,深色复杂。
洛九闻终于松了口气,虚弱道:“当年剖你妖丹,如今把我的还你。妖皇之位,物归原主。至于断你的狐尾,待你将妖丹内的妖力尽数吸收,断尾自可重新长出。”
燕珩为他的同族兄弟,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也够他的妖珠融入了,但是若想要为燕珩自己所用,还需要些时日。
“你大可以不做这些。”洛九闻此举,燕珩是怎么也没想到的。但尽管如此,他对洛九闻的恨依旧不减。
“我做这些不是出于对你的愧疚。”洛九闻笑着摇了摇头,金眸格外清明。他感受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被阵法蚕食,眼神飘忽起来,低喃着:“这应当也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吧。”
就是不知道云芙还会不会为此高兴了。
燕珩抿着唇没出声。
洛九闻却是越来越虚弱,最后甚至没了力气躺倒在血泊里,他金眸微转,移到了燕珩身上,道:“父皇是对的。”
“天赋,或许我们不相上下,但你可比我坚韧许多。”
“洛九闻,你是妖族最尊贵的大殿下。”燕珩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私生子,尽管父皇重视他,但并不代表这其他人也会如此。他时常从身边人的眼里看到厌恶和鄙夷。
有他同族的兄妹,也有身边伺候的婢女侍卫,还有他走在主城时与他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甚至被丢到人界时,从阴魂林界到菩提宗万俟家,依旧如此。
而洛九闻,生来尊贵,挥挥手就能招来一群人为他鞍前马后,还需要什么坚韧。
“咳咳……怎么?你这是在羡慕我的身份吗?”
燕珩摇头。洛九闻却道:“我宁愿自己不是皇族,不是妖!”
“妖族,你会带领好的吧?”
“这不是该关心的了。”
洛九闻也不禁自嘲道:“也是,我不过一代昏庸无能且勾结了魇魔害人无数的主君。”
他的语速越来越缓,眼神忽然瞥向身下,阵法上的纹路正在一点点回退。
上空忽然响起数道雷鸣,可黑压压的云却在渐渐散去。
须臾,一滴水珠砸落到了洛九闻脸上。
妖界久违地下了一场雨。
从一开始的零星几滴到如瀑般倾泻,禁地里像是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雨雾,企图遮盖这里腐朽,冲刷血腥。
洛九闻金眸染上笑意,他想抬手遮住眼睛,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指节缓缓颤了下,此后再也没了动静。
只是薄雾中似乎还回荡着他的低喃。
“好想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