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江市公安局】
“皮包房地产公司永胜置业□□的事,渝州市局还在细查。”
会议室里的人相比往常几乎少了一半。冷藤站在讲桌边,朝原本属于陈永的位置望了一眼,那里是空的。
——昨天夜里,陈永被省厅总队和督察组来的人带走了。
总队督查的警车停满院外,整个堰江市局上下陷入骚乱,人心惶惶。
彼时陈永还堂堂正正坐在局长办公室。督察组的人破门而入时,他甚至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在看到督查队长带着人风风火火前来时,冷藤什么也没多说,拉着汪寻他们让道,甚至叫了两个刑警去给他们带路。
没有人通知陈永。
“行,我同意配合调查。”
陈永放下杯子,甚至朝督查组长伸手。
当后者退了半步,陈永只是和气地对这位老相识笑笑,随后在一众包围下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说完这句话,冷藤停顿了很久。望着台下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一双双眼睛,他长叹一口气。
汪寻:“冷队,您的意思是,陈局可能和永胜置业有关么?”
“等省厅和渝州警方交接再下定论吧。”冷藤无奈道,心中五味杂陈。
-
渝州市。
昨夜的暴雨一直持续到黎明。市局迟来的支援队早就封锁了整个东风区巷,技术队按照江山提供的模糊线索,还是发现了一些踪迹——
比如说,那件黑白两面的染血皮衣,撕碎的绷带,脚印……这些有迹可循,最终将警方指引向了距离码头三百米左右的河坝。
河坝不高,下面就是嘉陵江。枯草泥土间蜷缩着带血的纱布和绷带——贺野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绷带细看,顿时皱起眉:这上面粘着成块成块的皮肤组织,几乎是直接从人身上脱落下来的。
“还很新鲜,”看了一会儿贺野道,“把这些都带回去。”
有刑警问:“这里是血衣最后出现的地方,你认为这个人会是坐船逃了么?”
贺野还在看那块粘在绷带上的巴掌大的人皮。她听见了却没回答,好似习惯性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刑警叫她:“贺法医?”
“?”贺野回过神,侧头往空荡荡身旁一看,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
“我不觉得她能活着跑到哪去。”贺野平静道,“昨晚还下了雨,这样大面积的皮肤脱落如果不及时得到妥善处理,人很快就会感染。”
她站起身,望向河坝下波涛汹涌的江水,“她大概是直接跳了下去。”
此时,她听到副支队长正在发号施令:“叫市局派潜水员,打捞这一片……”
-
市医院里,江山正坐在摇起的病床上,条纹病服衣裤,右手臂打着石膏。
他看了看守在自己身旁的一个刑警,对他说:“能麻烦把我的……我原来的衣裤拿来吗?”
刑警愣了下,摇头:“江队长,您的随身物品都暂时交给物证科保管了。”
他看着江山仿佛丢了魂似的神情,忍不住问:“您要找什么呀,好像您的衣物口袋里没有什么呀。只有一串钥匙,他们会替您妥善保管的……”
江山猛地抬头:“钥匙,钥匙上有钥匙扣么??”
“这……算是有,怎么了吗?”
“什么叫算是有?!”
江山的手攥紧了被单,听得那刑警继续说:“就是一个铁环活扣,有什么特别的吗?”
“就一个活扣?没有别的??”
“是,是啊,江队长……您怎么了?”
……
二楼的病房里,匀驳尧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其实并没有受伤,只是行动时失策遭了暗算,被人冷不丁扎了一针肌松。
虽然已经无大碍,但匀驳尧的手脚依旧还有些乏力。他隐约听得虚掩的病房外有警局熟悉的说话声,扶着床沿站起来慢慢朝门边走去。
“……市局已经派了潜水员搜索嘉陵江。据说,贺法医划的范围还挺准,支队已经找到了些零散物件儿。”
“据说她还捡了些奇怪的东西回支队。我听林副队说,贺法医捡了几块碎玻璃,在实验室拼了半天,好像是个半球形钥匙扣……尧队,你怎么起来了?”
正在交谈的刑警听到开门声,惊讶地望向门边穿戴整齐的匀驳尧,就要上前搀扶他。
扶着门框,因个子高而在门口下意识低头,下巴上胡茬有些长的英俊男人摆摆手,“市局怎么说?”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匀驳尧不顾劝阻还是决定立刻回渝北分局。
他没坐电梯,准备走消防通道下楼。
就在匀驳尧推开消防通道门,还未来得及松手,他的怀里撞进一个人。
事发突然,那人从楼上下来跑的很快,几乎是冲下来的,和刚好推门出来的匀驳尧撞了个满怀。
匀驳尧一愣,下意识伸手护住那人的腰,不让人摔出去。
那人的长发扫过他的脖颈,冰冰凉凉的。
“……对不起,这位小姐。”
匀驳尧有些尴尬,微微低头看着怀里人的长发,寻思着如何绅士地扶起……一位不小心摔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士。
那人抬起脸,与之对视的一瞬,匀驳尧不知怎的心中突然一颤。
——那是一张何等惊艳的脸。
尽管面色苍白了些,毫不影响他美得雌雄莫辨。镜片后湿润柔美的眼睛雾气蒙蒙有如神明,眼角下烟灰色的泪痣绝非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