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下沉,尘土飞扬。几股惊天动地的气势被牢牢锁在结界之中,外人只能感受到数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一时间看不真切内里情形。
现场唯有虚微子一人直视裂缝,动了动眼皮。
结界中出现五人,境界暴涨,瞬间将周遭天地灵气榨取得接近真空,十分蛮横。张天茂这结界或许可以短暂地遮蔽其他人神识探查,但是拦不住渡劫期的视界。
却在他人神识试图入侵张天茂隔绝结界之前,虚微子手中浮尘轻轻一荡。
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垠的道意似潮水般涌出,如江河入海,将其结界中两个人层层包裹住。
虚微子作为天下第一的渡劫期守位,他以隔绝结界想保的人,旁人就是抓破了头,也绝无可能再探查得到半分虚实。
人们只觉眼前一花,再想一探究竟时,神识前已平添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而后一缕极细的剑光,被这道意包裹着破空而出,直刺天边,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气痕。
待那束剑光走后,虚微子神色淡然收势,仿佛刚才也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然而他这一随意举动,却让在场人群中掀起层层激烈的讨论。
“看清楚了吗,那是谁的剑光?”有人问。
“速度好快,根本看不清!”有人答。
“身份这么敏感到要把气势遮得这么严实,而且是足以惊动昆仑掌门出手相护的人……莫非那谣言是真的?”有人猜测。
与之相对的,另一侧。
玉冥长老林震悬空,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扣进掌心的肉里。
他原本以为赵行舟即便复活,也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金丹树妖。可那剑光所去的阵势,虽看不清,但也知道绝对不是金丹境初期能有的速度。
再细听四下传言,哪里有和树妖相关的一个字?所有人在说大福洞里面的幽魂跑出来了,实力比祭剑前还要强横一筹,竟足以在秘境中和魔君城涟、鬼王北冥同时斗得不相上下。
“好一个虚微子!”玄元门掌门李培面露不甘道,“百年前赵行舟叛出昆仑,昆仑并没有表态度,只是保守静观。现而今,竟是要挑明态度保他了吗?”
“若真如这些传闻所说,赵行舟恐怕修为已至大乘期。”鬼谷孙无恨说着,感到惴惴不安,“大乘期的风火双行,我们想捉他已是万难,更别提昆仑两位渡劫期要保他。若百年前我们与城涟的那桩交易曝光,让世人知道了真相,我们日后该如何自处?”
林震阴沉看着剑光离去方向,道,“杀不了他也无妨。诸位别忘了,我们最初是为何结盟!”
“各位都清楚,天下一共十位渡劫期,人间占四位。昆仑两位,玉冥一位,天鹰一位。魔族虽只有三位,可那妖族唯一的渡劫期,第一大妖君烛阴,却是亲魔的一方。乍听上去,我们似乎势均力敌。可事实呢?”
林震扭头对天鹰派人道,“我们林氏家主多年飞升无门,寿限将至,贵掌门也不过百年了!如此与魔族开战,拿什么赢?若结界始终不破,他二位老人家,又能保我们到什么时候?”
再沉声道,“魔族入侵在即,待他日结界破碎,上界重塑,飞升大道再通,渡劫期会是第一批飞升之人!不光我们林氏老祖,还有天鹰老祖,皆会飞升上天门。等到那时,我们头上会有两位仙神坐镇,这人间就算沦陷,我们的后代也可保长青。说到底,我们才是真正能延续人族血脉的人!”
天鹰派长老师丹颔首,“林长老所言极是。便让昆仑那两位和魔族先斗个你死我活吧。他们无论哪一边折损,于我们都是有利的。”
李培也道,“有当年那事,吾等和昆仑早已水火难容。便是他日爆出我们和魔界的交易,也无妨了,人间即将大洗牌,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撰写历史。”
“没错,咱们结盟,只不过是学鬼域保持中立罢了。”立刻有人总结,"我们又没有帮着魔族屠杀自己人,谁也不能说我们是叛徒。”
"咱们当务之急是带自己的人回去,养精蓄锐,保全实力。”又有人道,“昆仑最后想怎么挣扎,想保什么人,便让他们自行挣扎好了。在天下大义面前,区区一个赵行舟的死活,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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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远去,肉冻状的结界渐渐消散,露出李傅张三人的身影。
三位不算从容,被动搜刮着天地灵气,周身气流紊乱。
旁边有侍从及时递过去早已备好的数袋上品灵石,张天茂伸手接过来,捏碎石子。纯粹的灵光涌入经脉,境界恢复速度稍微变快了些。
不过眼下他等不到境界恢复圆满。大约刚至化神境,他便上前几步,对虚微子抱拳道,“拜见掌门,我这有急事要跟你汇报,这里不方便,能否与我另寻个他处商讨?”
这种不太合乎礼道的举动,若放在平时,龙砚峰峰主李龙发绝对免不了要呛声他几句的。然而此刻李龙发面色复杂,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始终望着剑光所去之处,不知发现了什么,久久没有回头。
钱留音则对着张天茂背后二人松了口气。两位师妹虽有伤,但都不严重。待恢复大乘境,想必都可快速愈合。
他想上前关心几句,不料李傅二人出境后,一眼都没有看向周围等候着的人。二人只随手接过侍从递来的灵石,一边捏碎补充灵气,一边彼此之间专注地交流着什么。
钱留音凑过去细听,说的是——
“天茂说萃取灵墨的材料共要五种,衔火脂我有,褪角霜他自己有。”李凤生扔掉手中一块灵气尽失的石块,嗑瓜子一样,再取下一颗,“若没记错,现在还差鹿踏苔,九色图砂,和天级髓,是不是这三样?”
傅慕琼左手捏碎两块灵石。有门下医师上前查看她缠着绑带的伤腿,被她挥手打发了。
“没错,不过这几样都属天阶材料,想必不太好找。”傅慕琼提议,“不妨去一趟五福楼,那里东西最全,就是贵些。”
贵?
李凤生垫了垫手中灵石的分量,再打量张天茂和自家师妹手上的余量。
就这点,明显不够。但是若周转去找修真界知名的钱庄取钱,又耽误时间。
李凤生眼睛一转,回头看向背后站着的钱留音,“掌门师兄,好巧你在这。”说着,伸手道,“借我点钱。”
钱留音一愣,便从乾坤袖中翻找起来。李凤生也不闲着,对着周围手忙脚乱查看她伤势的崎渊弟子统统伸了一遍手,“还有你们,身上有的都拿出来。这次欠多少,回去连本带息去我门下账房里取。”
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听了,见掌门都在伸手掏腰包,当即不敢含糊,把全身上下的值钱物件搜刮了一遍。
“凤生、慕琼,你们身上有伤,别急着忙别的。”钱留音边掏钱边道,“这次经历太过凶险,不若先休整几日,有什么事,咱们一起商量就是。”
人间难得一见的至纯灵石,一颗足可顶百颗上等灵石。作为崎渊掌门,钱留音伸手便是五十颗,刚一拿出来,被李凤生两把掳走了。
钱巧巧也把自己绣着花的荷包放在李凤生手上,装得鼓鼓的,好奇道,“师姑,你突然用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呀?”
“一点私事。”李凤生接过荷包,拍了拍钱巧巧的脑袋,再继续往下一个人要钱,对背后道,“掌门师兄,时间紧迫,回头再跟你解释吧!”
李凤生这遭,不仅搜刮自家的,连同盟也不放过。
问到龙砚峰峰主时,李龙发重重冷哼一声,掏了半天,只拿出三十余颗上等灵石。
比起富裕阔绰的崎渊,昆仑往日注重修炼,确实不善于经营。五座山头财路最旺的还得是画符起家的紫霄峰。如今紫霄峰峰主已经把自家掌门叫走商议事情去了。如此,和崎渊那边的财大气粗一比,昆仑这边的家底显得略有些寒酸。
旁边几个站着的昆仑小弟子,三人凑出五颗灵石,还有两颗次等的,被同盟同辈打量着,顿时脸皮爆红,直恨不得把身上衣服脱了典当给凤御剑君。
李凤生却不嫌弃,多的少的来者不拒,毕竟蚊子腿也是肉,她对昆仑弟子笑眯眯道,“欠你们的账,不能记在我头上,要算在你们张峰主头上。他老家有钱,别跟他客气。”
时间往前拉一个时辰。
出境前,赵行舟言简意赅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三人讲过。什么飞升路断,什么青玉子显灵,听得三人一愣一愣。
震惊自然是极度震惊的,但是说到万经阁,又叫张天茂一下子回了神。
禁地设置在自家山头上,可作为峰主,他自己也没有上去过。因那地方常年被一股特殊力量封印着,想进去,首先要搜齐五种天阶材料绘制一张解禁符,其次必须得掌门亲自施法开门才行。
于是他们四个一商议,决定分头行动。
赵行舟这边,一个重伤未醒,一个突然诈尸,贸然现身没什么好处,便商议着由张天茂施法掩护,先带他师弟回凌绝峰养伤。
剩下的,张天茂负责搞定虚微子,李傅负责找制符材料。
未出境那会,张天茂心中对说服掌门还抱有忐忑。毕竟百年前凌绝峰惨成那样,昆仑也并没有出面如何表态。不过直到察觉到掌门无声包庇的举动,张天茂这才放宽了心。
于是就出现了张天茂第一时间去找掌门商议急事,李傅挨个搜刮起自家人兜里灵石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