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还去说吧,万一敌人是一个横空出世,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奇人,那她手无招架之力,岂不是只有活活被对方欺负的份?欺负她还不要紧罢,万一自己的性命某一天赔在那人手里,岂不得不偿失?
这一切都错在自己当初没有把这件事情,说给其他人听,而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默默的去抓住凶手,算了算了,还是说吧!
李黛清意欲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却说不出口了。
她抿了抿嘴,眼睛一会斜向上朝陈相易看去,一会儿又转过来默默盯着前方,于是即将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她憋在嘴边了。
“……”陈相易同样斜向下看了李黛清一眼,“你想说什么吗?”
“当然——没有,哈哈。”
“不信。”又是一道冷眼,显然,陈相易不相信她说的话。
陈相易不再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而是一个大跨步跟他并肩,开始动起了手脚——他把手搭在李黛清的肩上,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陈相易:“你有——你明明有想说出来的冲动。”李黛清承认,她确实想说出来。但她怎么好端端的就忍住了呢?
明明一再想说出口的东西,好似一座大山,突发地震后地动山摇,大地裂开一道缝隙,那山竟然陷进缝隙里般,那段话被她深深埋藏在了心里。
可又是一个石破天惊,陈相易一个“勾肩搭背”,把李黛清内心的高山劈开了一道缝隙,那山体的内部又裸露了出来,李黛清还是决定把她想说的话从喉咙里吐骨头似的,一点一滴的吐出来。
陈相易一惊:“你是说昨天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
“你先别急——”不知怎的,陈相易平日总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天大的事情,经过他手就会变成平平无奇的小事,李黛清原以为他会跟往日一样。
没想到他语气怎么焦急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似的,不过,李黛清自己骗自己,怎么会想到认为陈相易害怕自己遇到危险这一层面上?
更何况他昨天晚上睡得正酣,这确确实实是她遇到黑衣人回来之后看到的,无可置否。
“万一,他不是那天让我鬼迷心窍的那个黑衣人呢?”李黛清回复他。
“这不重要,”陈相易说,李黛清哑口无言,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确确实实,无论是否是那天他遇到的黑衣人,还是凭空出现或许是黑衣人同伙的人,这对他们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敌人,不是吗?
“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不过,你没受伤吧?”陈相易终于从眼前虚空一片的天地间回过神来,还是关键他摸的时候看得见真真实实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他为之深爱的人————
他也确实奇怪,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不是爱情,对师傅是吗?
不是吧,那是亲情,而且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让他在这世界上立足倚靠的唯一一隅天地,就是在师傅那座绿谷郁郁的山林里。
他好像生来就知道怎么生活,那不是师傅教他的,也不是父母教他的,仿佛是他自己在无依无靠中慢慢摸索的。
可是师傅说他是捡来的,他也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捡来的,他好像没有自己七岁以前的记忆。
他学会了爬行,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跑步,学会了吃饭,学会了咿呀学语,后来能识百草,治百病,再后来能“一剑霜寒十四州”,虽无人拜访山谷也是他多年来苦练的独门绝技,他这一身功夫,如今却又有了可用之处。
可他唯独不会爱。
就算是跟李黛清确认关系以来,他仍然不懂怎么爱人,他一直在笨拙地开始着拙劣的表演。但李黛清一直能容忍他,告诉他爱人先爱自己。
可他不知道怎么爱自己,他觉得自己能开心,能快乐,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那才叫快乐,然后做到了之后,再去爱李黛清。
可他后来才发现不是的,原来让自己快乐并不叫爱自己,快乐是一件很难的事,不想做什么事就不做什么事,那才叫快乐。
可他无法办到,他无法让自己待在快乐的角落,他想摆脱痛苦枷锁,可他又找不到痛苦的来处……
“你没有受伤吧?”这句话,陈相易听到了两遍,一遍说给李黛清听,另一边,在自己的耳朵说给自己听,李黛清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觉得陈相易就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
但陈相易听来,便是敷衍之至,说不上关心,好像就是找不到话来说,于是就用这一句话来搪塞。
可他开不了口,因为他是一个不会表达爱的人。
他没开口,李黛清也愣了几秒,想要看看他说这句话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和目的,于是她抬头看了看陈相易接下来的动作。
陈相易说完这句话后就一直盯着前方,想在演戏般,那导演要求他目不斜视,否则扣他工钱。
唉————李黛清只能把自己偷偷看陈相易的心思憋在心里,如今,她不开口,便再也听不到陈相易的回应了。
“哎呀————受伤了。”李黛清蓦然捂住胸口,连连哀嚎,还嚎叫的很有技术,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像猫叫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身体,后来就是被人暗算偷袭,从胸口中了一圈似的疼痛钻进了胸口,她蹲下后仍然要演戏演全套。
“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后来个人觉得自己演戏演演的有点过了,于是他不再叫了,有从而变成了细微的叫唤。
“有……事……你……你快帮我看看……”李黛清默默的伸出了一手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到陈相易的衣衫……
陈相易向前一步,弯腰伸手将李黛清揽了过来,陈相易身子一沉,踉跄了几下,似乎在判断李黛清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有事。
可偏偏假戏真做,她的疼痛成了真,她昨晚一直没睡觉,也没怎么休息,为了追那神秘人,连跑五公里,腿已经报废,这下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夜碰巧遇上冷风,北风呼啸声不绝于耳,在听觉上的感触居然大过了身体,如今回旋镖正中眉心,她忽然感觉头有点晕。
于是她所有的力气全都集中在了陈相易的身上的一点。
陈相易最开始还以为是李黛清在演戏,还想配合一下她。
这下他是真的有些慌乱,一摸头,发现李黛清额头细汗密布,温度高的有点吓人。
此地没有久留,陈相易连忙扶着李黛清回到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