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里环境堪忧,那风能把人的脸吹出鱼尾纹,那沙能扫过皮肤上的寒毛而穿出,但工作任务并不繁重,李黛清每天数着日子过,总结这些天干的事情,无非就是练兵,跟着陈相易学剑术,偶尔拐弯抹角地喊陈相易再多教她几招,她的宗旨就是,无论记没记住,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再拓展几个搭配剑术适用的拳脚功夫,这一套下来,李黛清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好了不少,
曾经陈相易问过李黛清能不能举一反三一下,李黛清心安理得地说了一句不能,还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说这是不一样的体系,要从头开始学才行。
陈相易当然也没话可说,尽管他在体格方面比得过李黛清,但口才方面,就算酒楼里说书的先生来了都拿她没办法。
陈相易:“今天就学到这吧。”
“好,我先去巡逻了。”
“嗯。”结束了这短短的几句话后,李黛清就告别了陈相易,为什么今天陈相易没有陪,其实有几天是陪了的,但后来李黛清觉得实在没必要毕竟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后来也就没让陈相易陪了。
为了能赶快完成巡逻这个任务,李黛清特意将人群分成了两拨,一拨围着鬼城从东方行走,路过正北方向;另一波沿着正西方,路过正南方向。李黛清也不确定这鬼城的大致形状是怎么样的,只是因为从达罗叔的口述中得知,大抵是个圆形,或许是椭圆,不重要了。
再者,紫外线格外强烈的鬼城里,李黛清也不再老老实实地穿着盔甲,带着头盔艰难地行走在大漠中了,如果她坚持这样干的话,站在傍观者的角度,回过头来看,别人可能会以为他是饱经风霜的逃难者......再说难听点,或许她看上去像一个“堂堂正正”从战场上临阵脱逃的逃兵。
所以她没有穿甲胄这些,但总归不合规矩,她做事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于是她便提议将士们跟她一样,便装出行,可有些人乐意,有些人还是墨守成规坚持持“装”上岗。
这两拨人就是这样分的。
乍然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让你在青州,她也不敢走,而且是巡逻的地方,她只敢在画了界的区域内巡逻,不敢迈出区域外一步,每次提心吊胆的感觉,站在区内看外面就感觉外面有张着血盆大口,让人看上去心惊胆战的怪物。
可今天巡逻的时候不知怎的,这个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幻化成形的怪物蓦地消失了,没有平日里的那么可怕,起码,她能自如走进那条分界线上。
一如往常,就这样安静地走进静谧的荒漠,陪伴她的或许只有沙沙的尘沙声,还有脚步摩擦地面发出的细小声响,李黛清从未觉得那是一种杂乱无章,让人心烦的声音,恰恰相反,那是一种能安抚她心灵的良药,仿佛是雪花细细流过她最脆弱敏感的嘴唇,能让她感到安心。
只要她还走着,只要她还能听到来自下方和耳畔的声音,她就不会害怕。
一阵狂风袭来,裹挟着密密匝匝沙子向她而来,李黛清躲都没法躲,只能张开手掌,挡在自己的眼前,那沙子就好像一束强光照来,让她睁不开眼,须臾之间,风好像变小了,李黛清仍迟疑不决的放下手,但放下的很缓慢,好似在预防下一次的风沙,在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袭来一次之后,她把手放下了,但还是没有敢睁开眼,因为她的耳边还有风沙的声音,她长久时间里没有睁开眼,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处于哪个方位,渐渐,她睁开了眼,看见眼前是一片空朦的大地,不是他想象中的一半沙土一边鬼城的景象她有些害怕,刻意保持着自己绷紧了的身体,她僵硬的转动着脑袋,想要确认自己的方位,好在她看到军营那标志的一旗之后,变松了口气,身子像刚从地窖中拿出来解冻般骤然放松了。
还好没迷路,但她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位置,她连她的脚都没有离开地里。所以她把头又转了回来,这一转,眼睛就被定住了——
她看见眼前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最开始她怀疑是远处的石块,在灰蒙蒙的环境下,愧疚呈现出这种模棱两可的景象来,可那黑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快要和周遭的颜色融为一体,李黛清恍然意识到,是那个东西在离她而去!
她没想这么多,有一个念头迅速占据她的心头,她要去追它!
好似前方等待他的,不是森然的怪物,而是满地的金银财宝。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其实她一直有个想法,是再确认这个不明所以的东西不是个静物之后旋即产生的,这个念头很可怕,他可以带给人希望,让人一跃山顶;也同样有着一样威力的失望,让人跌落高崖,万劫不复。
她拼了命了向前奔去,她仿佛自己变成了扬在空中的一粒细小砂砾,和天地融为一体,旋转着自己的身体,在她确认自己来到的地方跟刚刚她目测离那个东西同样的距离后,她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地上连一片脚印都没有,莫非他是真的沙子,而我只是假的?
李黛清还未从她肆意的奔跑中缓过神来,她盯着自己来时的路,发现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哪里还有鲜明的像染了鲜血的旗帜?她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
她迷路了。
是的,迷路在了一个自己才来半个月的地方外面,迷路在一个没有水和粮食的路上,甚至在意识到自己迷路之前,自己还怀揣这一个让她惊喜的大胆幻想中。
她孤立无援,如同在浩瀚无边的大海里航行的孤舟,想要去哪?该怎么办?
之前了解到,只要跟着北斗星走,就能找到潺潺的溪水,沿着溪水走,说不定就可以找到鬼城了呢?说干就干,她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等到月明星稀,那些藏匿起来的星星得以现身的时候,她才决定要走前一步,她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