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搂着人，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军雌汗湿后的额头发梢

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悠长，才终于阖眼，沉入短暂的睡眠。

记忆的潮水又卷土重来，这次带来的是另一番截然不同、却同样刻骨铭心的滋味。

还是那段时间，那段...因为得罪某位阁下的雌奴

躲避追杀，铺天盖地的追杀，而闯进底层的那段时间。

那可真是...相当的记忆深刻。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

那时你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虽然很幸运扎进那鬼地方，能短暂喘一口气，但绝不意味着能高枕无忧了。

伤口的疼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饥饿感烧灼，身体一阵阵发冷，连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你蜷缩在一个勉强能挡点风的后面，身下是硌人的碎石和冰冷的泥土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狗叫。

你当时前所未有的讨厌狗

你有预感，你一死，这些狗就会围上来吃掉尸体。

它们的叫声让人作呕，尖锐吵闹。真想狠狠拔掉它们的牙。

死寂的废墟，腐烂的坟场，乱叫的野狗和等死的你。

当时，你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既不愤怒，也不恐惧，甚至感觉不到绝望

只有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麻木。

意识像是漂浮，一点点下沉，昨天都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明天也不知道。

你只知道，如果再找不到点吃的，或者一点温暖

你可能真的就悄无声息地烂在那里了。

就在这种时候，这种连你自己都快要放弃挣扎的时候，脚步声靠近了。

那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停在了你蜷缩的角落外几米的地方。

你没动，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心里只剩下最本能的警惕

像受伤的兽竖起最后一点鬃毛，但那警惕也是疲惫的，带着听天由命的意味。

然而，预想中的踢打、抢夺或是嘲弄并没有降临。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吐字清晰，穿透了粘稠的寂静和夜风。

“还能动吗？”

你怔住了。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语气。

那里面没有常见的恶意、贪婪、或者麻木的冷漠

也没有那种假惺惺的同情。很平静，像在询问…带着一丝关切。

也许不是关切...也许是错觉。

但当时，你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语气了，很久没有人好好的跟你说过话了。

你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逆着远处不知哪来的微弱反光，你只看到一个高挑瘦削的轮廓，站在几步开外。

你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身影笔直，没有佝偻

没有那种长期挣扎在生存线上特有的疲惫和猥琐感。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项链，一个十字架，银项链在发光。

你没回答，只是用尽力气，将警惕的眼神投过去。

干什么?

那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你看见对方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摊开着，掌心向上。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你勉强看清，那掌心里似乎托着什么东西，小小的，圆圆的，颜色暗淡。

“有点硬，凑合能吃。”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样平稳，“要吗？”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不过来。极度的难以置信。

你说，“给我的?”

他点点头，“昂，吃不?”

你没有立刻去接，脑子里无数想法

这是诱饵还是陷阱。

但…但那摊开的掌心，平淡的语气，还有与周遭一切肮脏残酷都格格不入的、笔直的身影…

它们组合成一种奇异的力量，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你几乎凝固的绝望外壳。

你喉咙干涩，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掌心小小的食物。

你说，“真给我?你确定。”

他说，“啧。不然呢?爱要不要。”

你说“为什么?”

他说，“不为什么。你的话未免太多了些，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刺痛的温度，冲向你的四肢百骸。

你蜷缩的身体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指尖在冰冷的泥土里抠了一下。

在这种时候……

像在冰封的湖底待了太久，突然被人猛地拽出水面

第一口空气灌进来，肺部撕心裂肺的疼痛，你的眼神一片空白的茫然。

那一刹那，你近乎软弱，眼眶发酸。

但在这茫然和疼痛之下，有什么东西，确实被点燃了

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无比顽强的，活气。

你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带着全然的戒备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伸出了你肮脏冰冷的的手。

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干燥的掌心，和你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反应都不同

那手稳稳地托着，甚至在你碰到时，微微将那小东西往你指尖送了送。

你抓住了它。触感粗糙，带着对方掌心的余温。

那身影在你抓住食物后，便收回了手，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停留，转身

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而安静地，迈着那平稳的步伐，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

你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小小的、救命的硬东西，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心脏在沉寂了许久后

开始疯狂地、擂鼓般跳动起来。冰冷的夜风刮过脸颊，你却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你急切的将那块粗糙的东西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牙齿咬下去，确实硬得硌牙，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特别难吃

但此刻，任何能下咽的东西都是恩赐。

虽然吃起来，沙子或者石头...但是，你能分辨的出来，这玩意儿...确实是面团做的。

好吧，你也分不清。确实像，又确实不像。

你用力咀嚼，艰难地吞咽下去。第一口下肚

那火烧火燎的胃似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抚慰

你甚至错觉般感到一丝暖意从食道滑下。

可这错觉短暂得可怕。

几乎是在你咽下第二口的同时，异样感就猛地攫住了你。

喉咙深处传来一丝尖锐的麻痒，像有细小的针在扎。

哇塞，你感叹一句，这食物真的太糙了。竟然能吃出针扎的感觉。

不得不吐槽一句，那饼子真的很粗糙，很嘎嗓子，简直就像在吞沙子石头一样的东西。

棱角尖锐划过娇嫩的喉管。

但紧接着，那麻痒迅速扩散、加深，变成一种灼烧般的刺痛，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

嗯，是饿得太久，肠胃不适应，你继续无视，又咬了一口，开始用力咀嚼。

这玩意硬的很，你的腮帮最近嚼的有点肌肉酸痛了。

这一次，疼痛骤然升级

一种极其尖锐的、带着腐蚀感的剧痛，从胃部爆开，瞬间窜向四肢百骸

你猛地蜷缩起来，手里的食物，掉落在泥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那股古怪的味道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某种劣质化学药物。

无语了！狗屎！

怪不得这么难吃！

你心里猜测着，是哪种毒药

嗯，你只能说，你搞不清楚，只能说，尝起来...苦苦的，很难吃。

你面无表情的重复，因为真的很难吃。

其他的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半跪，冷汗从额角冒出来

你暗骂一句，干嘛这么糟蹋食物…好端端的食物，本来就难吃，弄成这样更没法吃了！

...又中招了。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这个念头浮起来时，你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和自嘲。

胃里的毒药在持续发作，疼痛一浪高过一浪，意识开始涣散。

你躺在冰冷的地上，蜷缩着，颤抖着，看着灰蒙蒙的、毫无希望的天色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响

你自己也分不清，当时那个声音，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只是很难过，又好像确实很想笑。

就在你蜷缩在地上，意识模糊时

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和之前一样，不疾不徐，平稳得令人心头发冷。停在你身边，很近。

你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因为药力和疼痛而模糊晃动

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个高瘦的轮廓，再次逆着微弱的天光，俯视着你。

你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你听到了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