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桐胜猛然起身，缓缓后退，高十米的墓边花纹瞬间变了样，化成了一个个名字，无数名字刻在墓边，如同一道纪念碑般矗立却又包围着他们的母亲，这是历代帝虫所没有的。

他看到了三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安桐胜。心底像是被难以宣泄的情绪堵住了，憋得他喉咙发涩。视线不自觉地向右移，旁边紧挨着一个名字，他回头，目光撞进樊珈的眼底。

“你……”

樊珈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这，他是拉瑞莉的雄虫，未来的虫夫。何况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也没有他。安桐胜别过脸，视线落在那并排的两个名字，“拉瑞莉帝虫知道吗？”

樊珈：“她不会来这。”

安桐胜忽然振动羽翼，破洞的羽翼难以维系他的平衡，不过是一分钟，他就将调整好了重心，整个虫都恢复了平衡，靠着墙边飞至空中，指尖压在冰冷凹凸不平的墓边，指腹划过他的名字，顺带划过樊珈的名字，他说：“贝芙帝虫，她真的很厉害。”

“那把刀，不，应该是她让我活下来了。”在宫殿内见识过兵虫的刀后，他清楚地知道那把刀远比兵虫使用的刀还要坚固，还要锋利。比兵虫的刀还要锋利坚固的，只有虫身上的骨刺。

骨刺何其珍贵，但贝芙帝虫将她的骨刺打成了刀，交给了他们。如此伟大的帝虫，樊珈会选择贝芙帝虫，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他自己，更应该去那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将视线挪向樊珈，眼底满是坚毅：“我会自请守护边境。变异生物若想过来，那便踏过我，将我的血肉融入大地。”那副模样竟有些许熟悉，一如樊珈站在他面前说，想成为拉瑞莉的雄虫。

樊珈嘴唇嗫嚅，睫毛颤颤抖动，许久才问：“留在我身边，不可以吗？”他实在不愿在宫殿里再听到他受伤的消息，甚至不愿他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留在宫殿，成为兵虫，他就能护住他周全。

酸涩涌入心间，樊珈别开脸，再度扭回头时眼眶带着红丝，“我能问原因吗？为什么？”

安桐胜指尖微动，指腹微不可察地再次触碰上旁边的名字，“新帝更迭，旧虫自当追随。”他意念微动，羽翼上的骨刺划过“樊珈”二字，生生将上面的印记划去，那块位置变得模糊，即便有虫试图破解也看不出原本模样。

“樊珈雄虫，这些事还是不要做了。多谢你能告诉我关于贝芙帝虫，关于他们的事，我代他们感谢你。”话音落下，安桐胜也落回了地面，恭敬地朝他行礼，随后大步流星地往外。

倏然，他猛地攥住安桐胜的羽翼，纵然安桐胜已经反应很快，迅速地收回羽翼，但还是没能阻止。只见骨刺划过掌心，血珠顺着往下滚，迅速在地面留下痕迹，但樊珈顾不上疼痛，语气急促：“你跟拉瑞莉谈过了？你们说了什么？你要做什么？不对，她要做什么？”

‘新帝更迭，旧虫自当追随。’他不信会有如此巧合。

安桐胜扯下肩膀处的布，缠在樊珈的掌心，细长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抖动，血止住后，视线才重新对焦在樊珈的眼，对方眼底泛着红，豆大的泪珠从眼睑处滑下，潜意识地伸手去接，滚烫的水意落在他的掌心，烫得几乎要灼烧掉掌心肉。

“没有，都是我自愿的。”安桐胜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他眼角的泪水抹去，“樊珈雄虫，还请照顾好自己。”

“不！我不同意你走。”樊珈一把抱住他，“你和她到底谈了什么？”

安桐胜双手悬空，随着颈部的力度不断收紧，他才摁住对方的腰，缓慢而有力地往外推，待对方情绪稳定时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一次述职：“贝芙帝虫培育的所有虫，包括贝芙帝虫的雄虫们都将前往边境。”

“因为你，拉瑞莉帝虫赦免我不必前往。但我们都知道的，只有夺回海丹，他们才能活下来。”直到这句话时，平淡的语气终于被打破，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樊珈泪如雨下，“我也是贝芙帝虫培育的。带上我。带上我吧。”

安桐胜将人揽入怀中，好似将心口难以宣泄的情绪全都蕴含在这次拥抱中。

“你和我们不一样。”安桐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有它们。你是个合格的雄父，虫蛋被照顾得很好。对了，保护好它们，别让它们那么快上边境。你放心，边境我会守好的。”怀里的哭声没停过，直至晕厥。

一个月后，五万旧虫踏上边境线，战事持续了七个月，边境从彻底沦陷到夺回海丹的三分之一，旧虫数锐减至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