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瓷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一刻。
细细簌簌的情感攀爬,如同蚂蚁啃噬。痒的厉害却并不致命,她想挠上一把,无论挠到哪都好似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是怕你误会。”周司柠解释,“无论是上次你生日送的那束花,还是今晚,我都想说,我并非对你不尊重,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
蓄谋已久。
情难自控。
这么些年,才换来稍稍能靠近她的资格。
长的让他对自己几近生厌。
他从没觉得这一路有多辛酸,相反,那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初衷。从远远望着她就好,到想要靠近,再到……想要拥有。
他知道自己的野心有多大,所以,从不敢表露。
他怕她逃跑的速度远远超过他能追赶的极限。
但是……
他又岂能甘心区区一个“朋友”身份。
“宁瓷。”周司柠低声道,“能告诉我吗,你其实并不讨厌我。”
宁瓷一直都很害怕周司柠的认真,认真的近似于虔诚。
她如果不用等同的认真度去回答这个问题,那便是辜负。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是讨厌你。”
周司柠借着前视镜看她的眼睛,问:“不是讨厌,那能是喜欢吗?”
是喜欢吗?
宁瓷漫无目的的想,她不排斥于周司柠的任何一次靠近,甚至可以说是纵容,那些个隐忍而又甘愿坠落的一次次试探,究竟谁才是那个主导人?
真的只有周司柠一人吗?
挺坏的。
宁瓷觉得自己真的挺坏的。
宁瓷舒缓一口气,缓缓道:“这个问题,我经纪人曾经问过我一次。”
这倒在周司柠意料之外:“那你的回答呢?”
“是,是喜欢。”
车身略微一晃,从最近的高速口驶下高速,停在了路边。
红色尾灯连成一条长河,匆匆从他们身旁经过。
周司柠曾有很多次独自一人在深夜驾车,漫无目的的,完全放空的,就这么途径旅人队伍,连首歌都不给自己放。
过去,他的生活图景既苍白又寂寥,而如今,却是那么的鲜活。
鲜活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宁瓷被他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一系列动作给怔住了,连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需要平复一下。”
“平、平复什么?”
“你说呢?”周司柠转头看向宁瓷,有些控制不住的隐隐焦灼,无奈唤她的名字:“宁瓷。”
过去那些年,这件事对周司柠来说就连做梦都觉得荒唐。那一深一浅的虚浮感不绝,几近耗尽他所有的克制。
这份心境,宁瓷不会懂,因为她是实实在在的被爱者。她不懂,爱的多的那一方的患得患失,隐忍克制,以及小心翼翼。
从隐隐猜到周司柠可能喜欢自己以来,宁瓷也估量过这份喜欢的分量。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一直都是低估了的。
梗在喉间的酸涩感不散,宁瓷开口:“抱歉,我不该在你开车的时候说这些。”
周司柠摇头。
这件事,不值得道歉。
“但是,周司柠。”宁瓷觉得,既然两人都坦诚,那她不妨把话说的再明白些,“我无法确定这份喜欢的坚定性,也不确定喜欢到最后是不是一定就变成爱情,更不了解你对我究竟是未消的一点执念还是……”
“当然不是。”他都学会了抢答。
宁瓷一怔,继续道:“好,就算不是。但你我职业特殊,我不想那么随意的开始一段感情,毕竟你是周司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周司柠侧了个身,完全面对着宁瓷,问:“就是你还要对我保留考察的意思是吗?”
宁瓷嚼舌,周司柠这用词不太中听,但大概意思到位。
在这一点上,两人合拍。
“不是对你考察。”宁瓷纠正,“是对我自己,我也没这么喜欢过什么人,那万一我三分钟热度,今天喜欢明天又不喜欢了,那……”
“好了。”周司柠适时打断,略显无奈道:“我今天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你再刺激我,我不保证能把你安全送到家。”
宁瓷一愣,好吧,闭嘴。
四十分钟的车程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不知是不是周司柠有意的延长,反正宁瓷也甘愿,所以不再执着于刨根问底。
之后再没什么话题可聊,有意无意搭腔一两句,很浅,双方都心不在焉。
到达目的地,宁瓷下车,说了谢谢,嘱咐他注意安全。
她往前走了好一段,再回头,不觉得意外,那辆车还在,朦胧车窗印出周司柠的面庞,侧头朝向窗外,应该是在看她。
宁瓷朝他挥手,让他赶紧回去,他“嗯”了一声,车灯亮起,生息远去。
副驾驶已经空了,那淡淡的木质调香水久久不散。
周司柠再次将车停在路边,他侧身失神的盯着已经空了的位置,不知道是在审视谁。当视线再度聚焦,他看到半角黄色。
解开安全带,起身去探。
是她掉落的包包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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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瓷其实也没那么淡定,昨晚面对周司柠那份平静其实多半都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