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枪响。
尖锐而又突兀,夹杂着一丝肆无忌惮。
伊藤树握着手/枪,枪口尚余有一丝硝烟。枪声在宁先生的耳畔勾起一丝嗡鸣声,他整个人都呆怔在原地,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宁先生,”伊藤树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条白帕子,仔细地将枪支擦拭干净。枪支小巧,黝黑的外壳散发着寒意,让人望而生畏。他脸上的笑意一如先前的温和,只是此刻看着莫名让人觉得胆颤,“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我想你是知道的。”
手/枪入了枪套,白帕子随意地丢弃在桌上。伊藤树绕了过来,他走到僵直站着的宁先生的身边,稍稍靠近,似在耳语:“不过,宁先生放心。老师不在,作为学生的我,总是会顾念着师徒之情,照顾好宁小姐他们的。”
他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坐到椅子上,伸手轻轻地敲着那个木匣子,咚咚的声响将怔神的宁先生唤醒。宁先生耳边的嗡鸣声慢慢消退,他定定地望着对方,半晌不曾言语。
入耳的只言片语,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拿捏自己。果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低头,看着那推送回自己面前的木匣,与虎谋皮,必遭反噬。如今可谓是悔不当初。宁先生默然许久,仿佛被伊藤树的气势所迫,双唇嗫嚅,未说完的斥责之言终究没敢说出口。
半晌,宁先生颤着手将那个木匣子收了回来,背脊微微佝偻,不过一瞬,仿佛就苍老了许多。他的手捏着木匣子的边沿,指尖泛白:“伊藤先生,我是医生。”
伊藤树面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盯着宁先生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阴暗湿冷。
“我知道,还是一个医术不错的医生。当然,宁小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说得意味深长。
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直视伊藤树:“有什么事,先生直接寻我就行。”
该行的罪孽到他为止。
伊藤树唇边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缓步走出,一步一步地靠近宁先生,他伸手轻轻拍着宁先生的肩膀,幽幽地道:“先生有此心,鄙人很是欣慰,只是,我们更需要宁小姐那等西学英才。”
他的目光掠过四周,灯光幽幽,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起来,伊藤树的视线落在那一扇隔着的木门上,仿佛透过木门,看到了隐匿在后方的宁楚檀。
“宁先生,宁小姐那儿,还需你多多费心。”伊藤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地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对了,之前宁先生与我们就合作得很好。以后,请继续支持。”
言罢,他大步朝外走去。
沉闷的关门声传来,屋子里忽而就安静了下来。宁先生弯腰扶着桌子,目光盯着那一个木匣子,眼底一片挣扎与痛苦。
一步错,步步错。
半晌,他伸手重重拍着那个木匣子,发出沉闷的声响,俄而复又捂住双眼,肩膀微颤,压抑着的哽咽声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藏匿在侧门之后的宁楚檀已然是泪流满面。她跌跪在地,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悄然无声。
“父亲......”细细的声音从喉咙间挤出来,她浑身都在发抖,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可她问不出口。父亲的身影模糊地看不清,过往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破。
视线中什么都是糊着的,是她的泪花晕染开,有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侧门拉开,光影倒进来,刺眼地让人睁不开眼。
“父亲、父亲......”宁楚檀喃喃着,声音发颤,惶然得仿佛是回到了做恶梦的夜晚,是父亲哄着她的,“爹,你告诉我,告诉我......”
告诉我,宁家到底犯下的是什么样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