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必然是芦笙背叛了自己；既连自己都能背叛，等到金随前来汇合时，等待的必然只能是要他命的罗网陷阱。

自己留了这样一个叛徒给他，他会被引向何方？还是说，他其实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们没有路了。

她等不到他了。

那张虚伪安抚的脸是如此丑恶狰狞。

擦干眼泪，再望一眼殿外，付婴抬起手，“我要回家。”

“带我回家。”

转机突现，李墨心中既惊且喜。他压抑兴奋，靠近两步，“好，我带你回家，先把蜡烛给我，乖。”

持烛的右手缓缓落下，烛泪滴在地上，血一般凝固干涸。

李墨终于靠近付婴身边，双手去接蜡烛，就在那一瞬间，燃烧的烛焰猛然刺向面门，他心中骇然，脚下磕绊，仅上半身偏向一侧，短暂的灼热擦着耳朵飞过，再回神，颈间倏然剧痛

——付婴发狠咬上了他的脖子。

眼前一黑，剧痛传遍全身，刹那间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残，那双曾经用来搬抗装卸的手猛然扼住偷袭者的脖子，单手捏住下颌，用掼碎巨石的力量泄愤般甩了出去。

颈骨错位的“咔啦”声，随后是头骨撞柱的碎裂声。

火焰窜起，舔上香案、帷幔，几个喘息便蔓延成片，浓烟升腾。

血从指缝间溢出，李墨用力捂住侧颈。看着火舌卷上付婴的裙角，他喝止了想要灭火的随从。

“烧吧，这就是上天的决定，”他呛咳着，撕下半边袖子缠绕伤口，示意几人跟他一起退出月老庙正殿。

闷雷在云层滚动，马匹受惊嘶鸣。

翻身上马，他头也不回。

尘烟散尽，烈焰熊熊，房梁坍塌，门框崩裂。昔日香火鼎盛、赐福无数有情人的月老庙陷入无尽火海，如墨的苍穹被染作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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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停止了回忆。

众人用了好久才消化掉这段混杂着罪与血的往事。

“以为是家门不幸，原来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歹竹出不了好笋。”

……

配刀挂回腰胯，曹县尉吐出一口气，“今日之事，牵连甚广，又扯出这般陈年旧案，久留此地不是办法，终归还是要回到县衙，把个中缘由细节掰扯清楚。”

仿佛已经预料到诸多质疑，只停顿了一个呼吸的间隙，他继续道，“就算知县牵扯其中，也还有主簿、县丞和我，也还有山长及各方乡贤，更不要说殷知县还能上奏天子——如此，大家大可放下心来，这世间总有公道天理，总有王法律令。”

他深深看了眼郑琳，见对方没有反对，暂时放下心来，又将全部注意投向金随，“若一切属实，你的冤屈终会得到洗刷；但你终究为祸日久，罪孽深重，带着这些畜生作恶多端，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金随突兀地大笑起来。

“冤屈洗刷？罪孽深重？”他的笑声满是嘲讽，“——想要审判我，你以为你是谁？”

“以为我是来寻求同情，找你们伸冤的？”他轻蔑地扫一眼众人，“你们配么？一群愚蠢又虚伪的可怜虫。”

粗嘎的嘲笑声适时响起。

曹县尉拔出配刀，同行的衙役立刻跟上。

各守一方的四名邪神同时绷紧神经。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秃驴，”扇子敲击掌心，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金随歪头望向神像，“就算你有一击必杀的能力，可你能保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平安无事吗？”

“虽然他们懦弱、贪婪、伪善又人云亦云，比如她，”一直努力减少存在感的丁瑶突然被扼住了喉咙，“你能看着他们死吗？”

“你不能——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人质。”

他将少女甩在地上，无视她怨恨的目光，仍旧盯着僧人，“——我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今日就会离开酉溪，至于怎么处置李墨他们，随你们高兴。”

“是吗？”

安静了全场的僧人终于开口，他像是没有听懂金随的威胁，语气真挚诚恳，声音安宁平和，“贫僧倒以为，阁下今天必须得留下。”

金随眯起眼睛，用力捏紧了扇柄。

纯嘉看看弘楔，又看看金随，跃跃欲试，“在下可以帮忙。”

闻言，悄悄挪动的李堂轩顿住了，望过去，目光里满是痴迷的觊觎。

配刀的武夫们悄悄向中间靠拢，想要尽可能将众人护在其中。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

冰锥、羽剑、钢针同时飞向神像之上的僧人，漫天飞蝗般密不透风，及至面前不足半尺，井口大小的光轮突然显现，在光芒暴涨中不断扩大，眨眼间触及天顶地面，将一切攻击吸收消隐。

随着暗器消弭殆尽，一个黑点自光轮中心飞出，不断放大，到堂前已膨胀到近半个房间大小，巨大的鱼嘴张开，六字大明咒浮现，众人后退间恍惚听到闷雷在云层滚动，惊恐声被吞噬，木鱼慢慢收缩，最终回复拳头大小，安静落于堂下。

房内仅剩七人。

纯嘉兴奋拍手：“啊呀法师果然神通广大！”

弘楔俯视着金随，“阁下还觉得自己能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