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盛大的音乐会,不需要最名贵的场地,有的人站在那里,便已是万众瞩目。
苏齐坐上琴凳,他伸出双手,眉眼低垂,专心注视着黑白色的琴键,江久曾表达过很多次不满,他总说苏齐对待钢琴的态度太专一,当他弹起琴的时候,其他人其他事都顾及不上。
但他无法否认,当苏齐弹琴的刹那,他身上散发出的光彩足以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就如同他刚才鬼使神差般应答的“好”。
“噔噔——”热烈而欢快的钢琴曲响起。
作为暖场曲,苏齐弹奏的是简单的练习曲,诙谐的调子已经让场地中不少人邀约了心仪的舞伴,在场地上跳起舞来。
青年忘我地弹奏着,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有汗水滴落,被汇聚于舞台中央的光芒映成细碎的星星。
那双修长骨白的手指跃动在琴键之上,苏齐的表情不似平时的柔和,低敛着眼睫,只在偶尔露出一个有些漫不经心的眼波,带着一股令人心危的吸引力,随着曲子的演奏,他的手指飞快舞动,越动越快,越动越快,有些在台下的观众只能看见他指尖跃迁时的残影,钢琴家已经完全和自己的钢琴融为一体,热情的曲调一刻不停,舞池中的舞伴们也跳着舞,裙摆花朵一样翻滚出阵阵波浪。
旋转,跳跃,旋转,曲调上升着上升着到达了最高潮,最热烈的部分,苏齐弹琴的手却猛地停下!
重重一声,不和谐的杂音就这样突兀地终结了整首曲子,随之而来的是男性的对话声。
为了让全场人都听个清楚,钢琴旁准备了音响,配置好,音量高,导致苏画一下就听出了那熟悉的男声是谁。
——是苏国。
“李先生,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唰的一下,苏画冷感直冒,他哆嗦着嘴唇,颤抖着向前,直觉告知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要超出他的预想范畴。
但他无力阻止。
苏齐原本看着钢琴,满脸困惑,像是在猜测钢琴出现问题的原因,但在苏国的声音出现之后,他放弃了这么做,转而看着一旁的音响,薄而浅红的嘴唇抿起。
他略有些困扰:“船上的音响设备出现问题了吗?”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这就要上前调试,但苏国的声音还在继续:“姜声声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苏齐看起来十分困惑,他叫住了上前的工作人员,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苏画身上:“怎么涉及到了母亲?”
那柔软的、带着好奇的视线仿佛细密的针,一根一根扎在苏画的头顶,青年就这样看着他,直至苏画再也无法动作,原本看戏的江久抬抬眼皮,显然没有去替苏画说句话的意思。
在他人的视角中,苏齐只是在和自己的亲人交换眼神,没有人能想到更深一层的原因。
苏画自己也不能,他清楚的知道,苏齐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但现在,在苏齐透彻的眸光中,他仿佛无所遁形。
他知道什么?他知道多少?
此时此刻,这两个问题在苏画与苏国的心中重叠,而后者问出了口。
李关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让人捉摸不透,听到苏国略显焦躁的询问语气,他也只是轻轻垂下眼皮,拨弄几下拇指上的翠绿扳指:“是啊…知道什么呢?”
他越是这样的飘忽,苏国就更是心惊胆战。
恐惧总是来源于未知,面对李关这样全方面都处于自己上位的家伙,苏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说错了某句话,他缓缓喘了口气,放平心态,双眉恢复成微弯的直线:“抱歉,李先生,刚才是我着急了。”
“声声那般…并非我想看到的结果。”
李关唇角的弧度越发促狭:“并非吗?”
“苏国,能跟着我到这里,你也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姜声声如果知道你干的破事儿,哪怕是变成怨鬼也得爬出来找你吧?”
“!”苏国猛地攥起拳头,瞳孔微缩。
房间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清晰分明地映清男人错愕的面孔,甚至眼底深处一抹凶狠的杀意。
赌对了——
李关笑意更深。
商场如战场,两军对垒,突破口有时也只是短短一瞬的破绽。
苏国固然狡猾地改口,但最开始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一个谎言本就需要无数个谎言的填补,而在最开始,他就已经自乱了阵脚,更不用说后续的发展。
“你说…”李关继续道:“如果苏齐知道你做的破事……”
“——李先生!”
苏国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脸上已经不见方才谄媚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隔着音响,李关戏谑的嗓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不如…你问问苏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