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晰感慨之余,点了点头。
“没错!他自己说的他就是三百年前和阿伊斯缔结誓约的恶魔。铁伊,三百年前我沉睡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约是挣脱了倦怠的罗网,明晰渐渐的有了一丝力气,勉强能支撑她靠着床头坐起身来。
之后她开始靠着床头喘气,咬了咬发白的唇看着铁伊问道:“为什么阿伊斯会跑去和魔神缔结誓约,他除了向魔神献出身体外,还献出去了些什么?”
“向魔神献出身体?”铁伊听了这话一向木然的眼睛瞬间睁的瞠圆,表现的甚至比她还震惊。“阿伊斯大人是疯了吗?”
看来他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也是,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呢?只有疯子才会做出如此行径。
明晰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至于理由嘛,也罢,能找到他自然会水落石出。对了,你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吧?”
“我?”
铁伊又一愣。
他能瞒明晰大人什么事?
想到这儿铁伊眉头一皱,你别说,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件。
“对呀!”
明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铁伊暗暗的在心里评估了一下,然后果断的摇了摇头。
“没有!明晰大人为什么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明晰也摇头。“没有呀,我能发现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为什么好奇?”
铁伊穷追不舍,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明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道:“因为我在火龙山的一处山洞里见到了阿伊斯被封印的身体。”
“然后呢?”
铁伊皱着眉继续问道。
明晰从被褥下钻了出来,露出了苍白而消瘦的下巴,整个人显得脆弱却又锋利,像是一把待出鞘的剑,静谧中带着危险。
她说:“身体被毁了,化成了灰。我毁的。”
一字一句看似平淡,却又带着一股疯狂的意味。
铁伊木然的眼睛更加沉默了,他幽幽的开口说道:“那明晰大人一定很伤心。”
她伤心吗?
明晰在心里问自己,良久,她始终没有说话,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心里。
她只是觉得以阿伊斯的性格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身躯也好,尸体也罢,离开了灵魂不过皮囊而已。埋在哪或者封印在哪对他而言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一切出自于他的选择。
那么落入魔神手中是他的选择吗?
是!
可这选择是因为她,而不是因为自由。
阿伊斯那样的人,为了她而放弃了自由,这是她无法忍受的。
明晰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她根本意识不到这其中的逻辑错误,所以她也意识不到自己的眼中满是伤悲。
铁伊叹了口气默默的垫着脚从凳子上下来,一个人孤身朝门外走去。
他不像人类那样多愁善感,但是几百年来的经验告诉他此刻明晰大人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
如果明晰大人是男人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像批判阿伊斯大人那样直截了当的怼回去,可惜不是。
哎,人类真是多情又无情的生物。
每次看到人类面临感情问题时的表现铁伊都忍不住如此感慨。
就这样火龙山在明晰清醒后,原本浮动的人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人类就是这样,在荒原之中如同蝼蚁,如同飞蛾,只要看到一丝光明便群集涌去,哪怕这光明并不因他们而亮起。
几天后,一向少有人烟的凌霜林海里出现了一抹挺拔的身影。
白色的衣袍、金色的头发,半金与赤红交错的眼眸,他缓步而来在高大幽深的树木间穿梭。
尽管这个人生的挺拔如青竹但依旧与绿叶阴浓,野兽雌伏的凌霜林海气质不符。
能在凌霜林海生存的生命,要么野蛮凶狠嗜好厮杀,要么匍匐在地,伺机出动吞噬陷落者。
可这个人大咧咧的来了,将这里的生存法则踩在了脚下。
既然如此,躲在林海深处的生物也有些在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想给他个教训。
其中有两只棕熊默默的从两人难以合抱的大树后钻出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看到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猎物后不由得哈喇子直流。
“呼……呼……”
兴奋的喘息声在距离数步的范围时惊动了猎物,他警戒的转过身,再看到这两头棕熊的时候竟然出乎熊意料的眼睛一亮,喃喃自语道:“熊掌大补,她应该会喜欢。”
“呼?”
棕熊们默默对视一眼,颇为同情这个猎物,看着鲜嫩,竟然是个傻子,且待老子现在就吃了他!
棕熊们立刻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嘶吼着,朝猎物狂奔而去,完全不理飞流直下的口水染湿了胸前的毛发。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个鲜嫩的猎物抬起手指,一道金色的光闪过,他们的爪子双双落地,血瞬间喷出,染红了整片大地。
它们还来不及惨叫,那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一柄长剑穿胸而过,他们仰头倒下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能透过狭小的缝隙看到如宝石一般的蓝。
火龙山上粮食不够,但近来肉却出奇的多。
什么熊肉、虎肉都是寻常货色,奇美拉、九头蛇等等也是一条条的被拉回来,堆积在仓库里等待被烹饪,完全没有了身为传说中凶猛妖兽的傲慢。
至于这些东西是谁拉回来的却没有人能说清楚,矮人铁伊或许知道,却也没人敢去问,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没有机会去问了,因为明晰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喊着要吃东西,吉赛尔提前做了准备,一盆盆热气腾腾飘香数十里的食物被端到明晰的餐桌前,看着主人吃的如此欢快,吉赛尔不禁心下一喜,可是到了第三天她就欢喜不了了。
即便是提前做了准备,也挡不住一个人一连三天不停的狂吃海喝。
正在吉赛尔发愁 要不要通知卡勒姆往火龙山送粮的时候,两头硕大的棕熊被人凌空扔进了火龙山的仓库里。
难得的是这番动静之下声音却不大,只是异常的沉闷,落地的瞬间鲜血溅出洒满了整个仓库,血淋淋的活像个屠宰场。
吉赛尔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此血腥又壮观的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是门外的铁伊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冷笑出声。
“大人,你敢不敢再张狂点?生怕我们大公抓不到你是吗?”
仓库的背阴处传来一声浅笑,像是带着一点无奈,又像是带着一点伤心。
“我等她来着,可惜……”
“可惜什么?”
铁伊不以为意的翻了个白眼。
“我不觉得你能瞒她一辈子……”
铁伊本意是想吐槽阿伊斯一番的,奈何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异常熟悉的含着笑意的声音。
“瞒我什么?”
这是明晰的声音,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铁伊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