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依旧是你们安朝人,我当着他们的面把赵衡五马分尸,这些都是那群留下来的官员自愿为我做的,这些人更是连黄库的位置都告诉了我。”
言语中颇带了些得意洋洋。
“你放心,我也很讨厌这种人,他们的妻女家眷被鲜卑的勇士们侮辱蹂躏也是我私下里任由的。”
褚红睁大了眼睛,皇格图继续说下去,“你不是就想让那些平民百姓认字吗?我登基第一天特意颁发了一条敕令。”
“民间私立私塾者斩立决,私自教书者斩。”
手紧紧攥住了被子,不知道是梦里的恐惧还是其他什么别的,眼前这人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是不是很恨我?”
皇格图上前一步,手紧紧拽着她的衣领,“你以为我不恨你吗?!”
“白玛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
“我把你当做最亲的人!为了那群把你丢下的愚民你害死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再看到她眼里的泪水时,手下的力道松了一些。
“太医说你有了身孕,就把这个孩子赔给我吧。”
她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亮光,皇格图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还想让我把那些超人当人看的话,就留在我的身边,不要让我彻底疯掉。”
褚红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处,眼里的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后面一段日子里来了两个侍女,只是她们说的话褚红听不懂,也慢慢摸清了自己在的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之前一处偏僻废弃的宫殿,刚好占了城墙一角,可以远远望到栏杆外的风光,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却走不出半分这围城。
宫里张灯结彩热闹了很多次,也进来了许多年轻靓丽的女孩,这些蛮人笨拙的学着安朝人选妃,选王后,跳着格格不入的篝火舞,远远看过去热闹极了。
褚红不是没有想过对他说实话,这样或许能少一些他对自己的怨恨,却依旧无法让那些安朝百姓能平等生活,或许他没有了怨恨的人后,只会更变本加厉的压榨,这些更不是褚红想看到的。
腹部一天一天在隆起,另一个生命也在悄然无息的牵绊着她。
重伤陈墨后,皇格图把何立抓了回来。
虽然抓了一员虎将,这一趟他们自己也伤亡惨重,皇格图下令要将他血祭长生天告慰亡灵。
褚红捡起地上写了字的纸鸢,短短几行字已经能让她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的惨状。
纸鸢从手里跌落,褚红不顾阻拦朝着宫殿外大步走去,那两个侍女本就长得高壮,更别提大门口还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任由褚红怎么闯也闯不出去。
这些人开口训斥着,褚红听不懂他们的话,视线落到了他腰间的弯刀上。
假装妥协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褚红一个挪脚将他腰间的弯刀抽了出来,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带我去找皇格图!”
围着的人大眼瞪小眼,褚红一狠心将刀抵得更深,这些人连忙摆手,在前方散出了一条路,有几个人已经小跑着去向大王禀报。
一身素色的衣裙疾步行在长廊下,她手里提着弯刀,后面紧跟着一群鲜卑的男男女女。
皇格图见到人的时候,视线先落到了那截细白脖子上的血痕上,又看到了她那身单薄的衣服,眉头忍不住轻蹙,现在已经快要入冬了,她又是极怕冷的,这群人伺候的一点也不当心。
褚红闯进来的时候,身后的人跪了一地,原本在两旁坐着的人一见到她立马换了脸色,不知道用鲜卑话说了一句什么,连忙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
坐在王位上的皇格图淡淡睨了他一眼,气压陡然低了下来。
“马上停战!”
皇格图缓缓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褚红的眼前。
“只要打过黄河,我就会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凭什么你说停手就停手?”
褚红抬头直视他,目光里全然是这些日子以来不曾有过的坚定,“你现在真的有兵力能够打过黄河吗?”
“再这样争斗下去无非受难的只有百姓而已,你已经占据了大半个中原,现在称王登基休养生息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格图又上前了一步,低头紧紧盯着褚红,“我如果偏不呢?”
伸手将褚红手里的弯刀抢了过来扔到了远处的地上,“你当你这条命在我眼里很重要吗?再用这样的招数,可就不一定管用了。”
皇格图笃定现在的褚红绝对不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母爱这种东西在女人的世界里会凌驾于所有意义之上,没有一个母亲不会爱自己的孩子。
他话音刚落,褚红头也不回的转身朝大殿外走去,皇格图的心像是漏了一拍一样,双脚不听使唤追着人一起走了出去。
女人毫不犹豫的抬脚跨上了城墙,皇格图睁大了眼睛,“不准跳!”
手忙脚乱间随手掐过身旁的一个侍女,“你敢跳我就杀了她!”
褚红微微侧眸,看向他的视线里只有可悲两个字。
“你不敢跳!你有孩子,你也不顾他的死活了吗?!”
不知道是刚刚走的太急,还是上来的太过颠簸,褚红的肚子隐隐约约有一丝抽痛,手停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让他出生在一个没有道理可言的世道里才是最不应该的事情。”
皇格图的眼睛猛地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褚红什么都不要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或许我早该认清,我的弟弟早就死在了我的刀下,现在的皇格图只是有一张和他相像的脸罢了。”
就在褚红往前再迈一步的时候,皇格图气急败坏将人扔到了一边,“停战!我听你的话休养生息!你退回来!”
此刻的褚红的视线已经隐约开始发昏,脚下也变得有些轻浮,在她摇摇欲坠间猛地被人从身后拽下,稳稳的落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皇格图悬在心口的心在将人抱了个满怀后才又落回原来的地方。
视线在接触到她裙摆上的血渍时,心又提了起来,“巫医!快叫巫医!”
腹部的疼痛让褚红额头上一阵一阵的冒着冷汗,手指用力的抓着男人的胳膊。
“何立,放了何立。”
男人抱着怀里的女人一路朝着巫医的住处跑去,他急忙应下,“只要你活着我就听你的话。”
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轻,皇格图的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你不要睡!也不准死!如果你不想让我颁发一条安朝人永世为奴的敕令,就好好挺过这一次!”
褚红的耳边隐约传来这声带着哭腔的话,心中苦涩无比,脸上露出自嘲一笑,再也回不去了,皇格图不是她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