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救人。
她要救人。
这份声音从鹤山村就在回响,直到今日愈发清晰,让她再也不能充耳不闻。院外传来侍卫的劝降怒喝,落在蒋飞叶耳边,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才惊觉自己想维护亲人的想法有多不坚定,多不堪一击。
突然,外面响起村民惊恐的呼声。一切矛盾心绪抛在脑后,至少,抛开身份与立场,她要救人。蒋飞叶抽出铁鞭飞身而出,冲过院墙,照着王府侍卫脖颈扇了过去。
哪怕不提王府侍卫人数众多,他们每一个都有过良好的训练,并不好对付。所以被五花大绑着押解入牢,蒋飞叶也并未感觉自己败了,就像在村庄里一样,手不能动她便席地一躺翘起腿,怡然自得地数头顶上砖缝数量。
数到第三十三条缝,牢外停下一个脚步,狱卒操着不耐烦的京音:“喂,蒋飞叶,世子殿下说他现在正全城搜捕蒋献,找到便就地格杀,你若不想他死,就要主动配合来做诱饵,答不答应?”
她瞬间弹起,扑到那铁栏杆前:“你说什么?”
“耳朵不好使吗?到底应不应?我还要去换班,不应的话我可走了。”狱卒啧了一声转身,蒋飞叶连忙道:“等等!我应!让我去见游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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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声响起,屋外传来侍从禀告的声音:“殿下,京郊村逆贼蒋飞叶,想求见您。”
这是他说的路吗?惠芷玉撇眼游万洲,见他翘起唇,说:“进。”
半日未见,蒋飞叶的一袭绿裳哪怕被麻绳捆绑,也依然鲜艳无比,她没在笑,进了屋先巡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游高阳脸上,说:“游世子,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需要本世子提醒你现在的形势吗?”游万洲反问。
蒋飞叶咬了咬下唇,继续问:“你抓到我哥了?”
“没有,”蒋飞叶刚松开眉,游万洲又说,“现在本世子和陛下都在找他,而且我方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被本世子找到他就是个死,被陛下找到,可就不知是什么结果了。”
“但你身上还有毒。”蒋飞叶脑袋下压,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那你猜本世子为何敢这么做?”游万洲挑眼。
“……”蒋飞叶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颤:“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这回,游万洲没有接话,他只是用那双墨黑的眸凝视着她,游高阳与惠芷玉也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蒋飞叶呼吸越来越急,眼神越来越动摇,表情越来越掩不住惊慌。
最后蒋飞叶妥协了:“……我帮你,但看在我们守诺让她们母女团聚的份上,你也答应我,抓到人让我和我哥在一起。”
“会的。”游万洲满意道,惠芷玉垂下眼,不忍去看蒋飞叶此刻的表情。
京城的日与夜都很长,尤其在暗流涌动的关头。度过了萧瑟的漫漫长夜,迎来的是第二日刺目的烈阳。
蒋献从昏暗小巷悄然融入离城门不远的来往人流中,假意站在一个小摊前红扇遮面。能感受到,城墙上那些仿佛黑夜中的烛火般明显的气息,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虽不及他,但人多势众。这般阵仗……他暴露了,四皇子的一面之缘不可能引来这种规模的追兵,只可能是那游万洲已经跟华光帝交底,引得皇帝暗中动用如此人手。
这样看来,惠芷玉跟赵汀兰已经无用,大概率不在村中。而那毒,无论是有解法还是不怕死,似乎对那世子都构不成威胁了。
好一个游万洲,果真棘手。蒋献捏紧扇骨,随意在摊上挑了两只珠花,扔下铜钱离开摊贩,往另一侧城门漫步走去。城里已经在大张旗鼓地搜查,城外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难不成他的村子也沦陷了?不知小叶她怎么样。
他克制着念头滑向最消极,凝神试图找出城门守卫的破绽。身侧熙攘的人潮不知不觉间嘈杂出了另一种声音,他们七嘴八舌在讨论世子殿下抓住反贼正游街,居然还是个姑娘,在东门大街可有好戏看咯。
这是陷阱,是游万洲布置的阳谋。蒋献闭了闭眼,靠近正在一旁讨论的老伯,问:“请问,东门大街游街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样?”
“挺漂亮一姑娘,还穿着绿衣可扎眼了,哎,年纪轻轻,怎么就当了反贼呢。”路人叹息。
是小叶,她被抓住了。蒋献微笑着谢过老伯,望着城门沉默地站了会。他知道,这些年的成果恐怕就要付之东流。
而后折身,朝着逍遥居奔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