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每个部门的部长都会从学生会高二的成员内部选，他就算填了也没什么用，还是先竞选部员比较保险。

他正想问问林疏语打算报哪个部门，转头去看，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林疏语已经动了笔。

她的字遒劲有力，明晃晃地摆在“第一意向职位”后面——“学生会主席”。

比写满英语单词的化学练习册还要吓人。

第二意向职位是空的。

周影思考了一下，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次竞选是要演讲的。”

“啊？”

果然。

“还要演讲？”

周影之前听高二的学长说过竞选的流程，但林疏语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每个班都只给了两张表，字也已经写上，如果划掉再写别的职位的话，看起来就好像是连她自己都没信心能被选上一样，也显得滑稽。

可她从小到大只要和陌生人说话就会很紧张，更别说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演讲。

很多年之后林疏语才知道自己这是“社恐”的表现，可她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很好地克服，童年在一个人身上的印记很难抹去。

小时候，因为林征和何莲芝的工作都很忙，就把她送到了爷爷奶奶家，等到上小学的时候又因为这边学校的教学质量更高而把她接了回来。可不管是在班上还是小区里，小孩们大都是从小一起在家属院长大的，早就有了固定玩伴和固定的小团体。林疏语在幼儿园的时候也只跟堂妹玩，没什么交朋友的经验，再加上她的性格本就算不上活泼热情，很难融入那些已经成型的小圈子。就算好不容易有小孩愿意和她玩，但每次去找她时她都被何莲芝关在家里学习，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来找她玩了。

只有胡言，每天在各个小圈子里乱窜。起初他找林疏语玩是以将她培养成自己的小跟班为目的，没想到林疏语根本不吃他那套，两个人就这么怼来怼去的做了许多年朋友。

后来林疏语也慢慢习惯了，不再羡慕其他孩子可以在春光明媚时和朋友们一起野餐，她只有努力抓住她能抓住的事，更努力地学习，几乎没有社交。久而久之，更难主动向陌生人开口。

本来以为只是填个表的事，她真的还没做好当众发言的准备。

“周影，你想当学生会主席吗？”林疏语语气认真，眼神诚恳。

“你该不会是想跟我换表吧？”

“当然不是！”

周影松一口气。

“我是想退出？”

“想干嘛？！”

周影觉得林疏语真够牛的，一天里能给他不少次“惊喜”。

“当着那么多人演讲……我太紧张了，我还是去跟徐老师说一下退出竞选吧。你要是想当学生会主席的话，正好，这里有一张写好的表。”

林疏语将表举起，铺展在他眼前，脸上挂着期待的微笑。

如果他们班没人想竞选主席，那她就等于作废了一张表，怎么好再跟徐莉开口说她想退出。

周影手里转着笔，眯起眼看她。

原来想退出是因为害怕演讲。

“林疏语，跟我合作怎么样？”

“嗯？合作干嘛？”

“我确实有想竞选主席的想法，但是你也知道，竞选的人这么多，还有不少高二的。咱俩合作，取长补短，被选上的概率才更高。”

林疏语有点犹豫：“那你先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我帮你克服上台演讲的恐惧；你文笔好，帮我改改演讲稿。”

事已至此，周影的提议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方案。

只是……

“既然你也要竞选学生会主席，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

“不是，合作才能共赢啊。”周影实在怕劝不动她，“别说竞争对手了，就算是美国和苏联在二战的时候还都是反法西斯同盟成员呢，还‘统一战线’了呢，重要的是有共同的敌人好不好。”

林疏语：“那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谁？那些投票的同学？”

周影：“……这个也不重要。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好好好，”如果让她在跟周影合作和去跟徐莉坦白之间选一个的话，那她还是选前者吧，“我同意。”

“行，那就今天吧，‘统一战线’正式成立！”

周影笑逐颜开，提笔在他的报名表上也写下“学生会主席”几个潇洒的大字。

林疏语没说话，她在想，周影这么做是故意为了让她在演讲时出丑的概率，究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