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江煜从来都没有选择,直接被送进了小提琴培训班。
他还记得,第一次拉动小提琴,感受到来自琴弦的震动,从他的耳边传来。那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让他忍不住继续下去。
他曾经也是很喜欢小提琴的,他享受练习的过程,享受不同曲目从他手中流淌而出。
可是,喜欢也是会被消磨的。
母亲严格的标准,一次次强硬的要求,一次次无视他的意愿,让他在高压的环境下渐渐麻木,慢慢忘记了琴弓在手上跃动的放松与欣喜。每次看到小提琴,想起的都是母亲那张面无表情的严肃面庞。
所以他不再享受小提琴了,每次拉动琴弓,他都觉得手臂僵硬无力,完全无法继续下去。
最近一段时间,他挤出大把的时间练琴,状态都不好,所以他就用更多的时间去克服。明明是最熟悉的曲目,却让他练得筋疲力尽。
直到今天,站在舞台上,他的身体都还是僵硬的。
但是,当他的目光不自觉越过人群,看向那个望着自己目不转睛的人时,他莫名地放松下来,汇聚了力气,开始演奏。
江煜很多次悄悄看向台下,那双眼睛都直直地望着自己。那人沉浸其中,深受感染,表情有些呆滞,最后结束了都没有反应,有点可爱。
他很努力地憋住才没有笑场。
他似乎又重回了小时候,重新感受到小提琴带给他的享受与惬意。
这个人总是这样,看起来凶凶的,却连欺负人都不会,还总想着保护别人,心软又嘴硬,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得要命。
江煜以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按照母亲安排的所有,一步一步地走。
但他已经长大了,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更是察觉到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一定不会成为一个标准的优秀小提琴手。
他跟夏泽也一定不会只是同学、朋友。
——
江煜下场后本想卸妆换衣服,但是后台人太多了,还有很多表演者在准备装造,每个房间都有人,他只能维持小王子似的装扮。
他想去找人,但那人率先出现在他眼前,手里还捧着一把盛放的鲜艳花束。
夏泽把这花里胡哨的东西递给江煜:“送你的。”
江煜挑眉:“你买的?”
“不至于,我的艺术细胞又没死绝。”夏泽觉得好笑,“姜宇宸选的,他特意挑的花店里最艳丽的,他说衬你。”
江煜:“不是很想接手呢。”
“你还得抱着它跟大家合影呢。”夏泽抓着他的手接过花束, “一会儿看不到它,姜宇宸又该哭了。”
两人对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明天就放假了。”夏泽不自然地撇开眼。
“嗯。”
“那我们……”
夏泽:“明天一起跨年吧……”
江煜:“明天一起跨年吧……”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诧异地看着对方。
两人又笑了。
他们默契地没问对方为什么不回家,此时就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们自私的念头。
——
夜晚的中心广场。
“果然好多人。”夏泽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感叹道,“全城的人都跑来这里跨年了吗。”
对于跨年的地点,他思考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相当老土的方式。
C市的中心广场有一只巨钟,每年最后一天都会敲响钟声,很多人都来凑热闹,送出新年第一声祝福。
“没关系,我们可以靠边一点,不去中间挤。”江煜说。
于是两人没再往前,默默靠边停下,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中央那只钟和巨大的LED屏。
城市禁烟花,听说今年会在中央大屏上播放电子烟花,还会有无人机表演。今年来的人更多了,不少主播甚至架起了三脚架现场直播。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半,人群还在涌动,一直在往前挤,把整个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夏泽和江煜几次被撞得贴在一起,最后只能维持这样紧紧相贴的样子才能站稳。
人太多,热气太重,竟然让夏泽在寒冷的冬夜感受到莫名的燥热。
他有些心不在焉,忽然被江煜揽住肩膀,他一激灵,正要转头批判他的突袭,耳朵尖却蹭过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干燥、柔软、带着点温度。
夏泽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呆滞,僵着脖颈不敢再动弹。
江煜也愣了愣。
可是周围噪音太大,他只能保持凑近的状态,继续道:“开始倒计时了。”
夏泽艰难地给自己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往衣服里缩了缩,“哦……”
他抬头看屏幕上正在倒数的立体特效,麻木地盯了两秒,忍无可忍,手动把江煜的脸转了个方向,“大家都在看上面,你也配合一下。”
“3!”
不只是屏幕在倒数,在场的人们也跟着兴奋倒数。
“2!”
他们的声音整齐又洪亮,盖过了人群中各种各样的小心思。
“1!”
夏泽也跟着在心中默数,在个特别的日子——
“0!”
广场中央的电子屏上绽放出五彩绚烂的烟花,声音和光线都相当真实,整个人群被笼罩在迅速变化的灯光里。
祝福要送给正在身边的人。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