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被吓坏了。
他讨价还价、有恃无恐的底气,来自于自己吃准了党爱林生前就是个软柿子,死后也没有突然性情大变,先前的杀心全靠执念吊着——他倒是无师自通了这一点——而应真潇打散了这股执念。
可现在不一样了!党爱林没对他做什么,他却差点被弄死了!应真潇真的有能力让他“要命一条”!
他语无伦次地交代所有的财产。
王老头确实没途径贪污受贿,但他在发改委硬赖了这么多年,赶上了好几轮分房,加上自己买的,炒股零散赚的,名下竟有整整四套房,表示愿意全部过户给党爱林的女儿。
“你名下的就是你的?”应真潇冷笑:“那可是夫妻共同财产。”
王老头一叠声说自己能处置,生怕应真潇不满意,又把他弄死了。
应真潇懒得管他:“我们也不多要,要你家四套房产里比较小的两套。党爱林,你同意吗?听他报的板块,加起来应该也有一千多万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就是这样的,时代红利吃得满嘴肥油,还要出来危害社会。
党爱林哭着说同意,说着就要给她跪下磕头:“多亏了您,多亏了您……”
“分内之事。”应真潇微微摇头,又对王老头说:“三天之内过户到位,否则——”
她比了个手刀划脖子的姿势,配上咔擦的音效,威胁意味浓重。
王老头点头如捣蒜,生怕答应晚了,应真潇反悔。
应真潇:“滚吧。”
王老头连滚带爬地走了。
……
他走了,曾照云也就来敲门了,问应真潇能不能进来了。
“进来吧阿姨。”应真潇朝她一笑:“倒是我们鸠占鹊巢,把您这个主人赶走了。”
奉嘉禾显出身型,阴阳怪气:“就专门欺负我一个人,到我妈面前就温良恭俭让了。”
应真潇:“手机。”
“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奉嘉禾立马换了一副谄媚表情,还作势要给她倒水:“贵客临门,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应真潇一伸手:“水呢?”
奉嘉禾:……
她撅起嘴。
曾照云被两个家伙的对台戏逗得呵呵笑,给应真潇倒了茶,又给手足无措的党爱林也倒了一杯:“这位……女同志,你也喝水。”
党爱林嗫嚅着。
奉嘉禾:“不会喝水啊?没事,你直接‘端’起来,就能喝。”
她大方传授做鬼经验,党爱林下意识地照做,还真从一次性杯子里“端”出一个杯子的虚影,忍不住瞪大眼睛。
应真潇笑她:“过来鬼的经验就是好使。”
奉嘉禾哼了一声:“还说我呢,你也一样!你怎么背着我捡女鬼?我不是你的唯一了吗?”
“怎么不是。”应真潇挑眉:“你确实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女鬼奉嘉禾。”
君无戏言,娘娘也是实话实说,她确实不认识别的女鬼奉嘉禾啊:D
两人一通吵嘴,党爱林的紧张却缓解了不少,她端着杯子的虚影,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有些沮丧。
“怎么了这是?”奉嘉禾急公好义,关心她。
党爱林嘴唇嗫嚅,应真潇善解鬼意,替她说明了前因后果,尤其是党爱林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她女儿的去向。
听完,奉嘉禾母女露出同情的表情,奉嘉禾忍不住道:“真是麻绳……”
她收了声,当着人——鬼的面这么说,好像是有点伤口上撒盐的感觉。
党爱林朝她勉强笑笑,感激她的好意。
还是曾照云路子广,有主意,略微沉吟后,问党爱林,愿不愿意把孩子送养。
党爱林当然是原因的,这么小的孩子,即使拿着钱,也没办法自己生活,要是有个好的养父母照料,党爱林求之不得;但,问题就在于那样的养父母怎么找呢?
“你要是不介意,我有个人选。”曾照云说:“我认识一对夫妻,两口子都在体制内,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先前有个儿子,上大学见义勇为没了,两口子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整天以泪洗面。”
党爱林意动,又有些犹豫:“这、这,他们条件那么好,愿意收养我女儿吗?”
“怎么不愿意?”曾照云说:“他们两口子前阵子还托人找关系,看能不能去福利院收养一个相对健康些的孩子,你女儿好歹没病没灾的吧。”
临老丧子,又没了生育能力,试图收养一个孩子重建生活,已经是两口子在命运的巨变之下,唯一的能做的挣扎了。
党爱林想点头,可是脖子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似的,怎么也点不下去,她哽咽了一声,又开始默默流眼泪。
曾照云也是妈妈,也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很能理解她,轻轻地在虚空中拍了拍她的背。
“别害怕。”曾照云说:“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生的,这是天生的血缘系带,别说别人抢不走,就是老天爷也砍不断。你要是真的过不去那个坎,我收养你孩子,帮你养大也可以的。”
党爱林泣不成声,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犹豫地看着曾照云,张嘴欲言:“这位……”
曾照云:“你比苗苗还小,叫我阿姨吧,我姓曾。”
“……曾阿姨。”党爱林咬着唇,压抑着哭声:“你、你能帮我问问你认识的那对夫妻吗?我想,我想,孩子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总比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好……”
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行啊,我帮你问问。”曾照云说:“要是他们愿意,我先带着他们去和你女儿见一面,看看你女儿愿不愿意,好不好?”
党爱林哭着点头。
……
王老头回到家。
妻子懦弱地迎了上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老王,你……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少他妈管,真烦!”王老头恶声恶气,一把将妻子推倒在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抄起床头柜里的房产证,就要出门。
一出门,正撞上人高马大的儿子,气势汹汹地冲上前,不顾后面母亲的阻拦:“你发什么疯,又推我妈?你是不是有……等等。”
王老头儿子眯起眼睛:“这是什么?房产证?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