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都这么大了,她也有自己的情感需求,不是学习机器。”应真潇说:“我说句难听的,哥嫂子你们别介意,嫂子要是明天就不行了,你们今晚会让媛媛去上自习么?”
自然是不会的,但模糊的进展,和侥幸的心情,麻木了他们对紧迫性的感知,让他们错误地认为,“学习”是比“陪伴母亲”更重要的事情。
“你们觉得媛媛不秋游就不合群,但她去了就会开心么?只怕是如坐针毡。说难听点,如果嫂子有什么不测,媛媛以后想到这次秋游,会是什么心情?”
“你们觉得学习要紧,但她去了学校就能安心么?得到的结果不会烫手吗?物质上的不丰盈,说到底是一时的,可失去亲人的遗憾,精神上的痛苦,会纠缠着她,直到走进坟墓。”
“什么树欲静风不止,那太抽象了。”应真潇说:“哥,嫂子,想想媛媛发着高烧的时候,你们的心情,是不是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就是一辈子。”
“——不要把这种遗憾留给媛媛。”
张媛忍不住大哭。
张勇夫妻也红了眼,小声啜泣。
陆雁书:“媛媛是哪个学校的?”
应真潇便报了学校名字。
“我认识附中的校长。”陆雁书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叫他安排人来给媛媛补课,实在不行,就留一级,不会耽误她的进度。”
大城市一线高中的校长,走到哪里都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他提起来,却轻描淡写。
应真潇:“喏,我们陆总都发话了,张哥,嫂子,这下没顾虑了吧?”
“……哎,行吧,我给媛媛请长假。”张勇抹了抹眼泪,感激涕零:“太感谢你们了!给你添麻烦了妹子,还有陆总,我家这点事……唉!”
应真潇一笑:“没关系,我乐于助人,陆总也是。”
陆雁书:“嗯。”
处理完家务事,应真潇总算得空,关注她最开始的目的了——也就是张家嫂子被欠薪的事情。
张家嫂子告诉她事情的始末,欠薪的是她的雇主,她从物业公司辞职后,一直在这家做:“说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用人要求稳定,就是说,每做满一年,多发两万块奖金。”
张家嫂子做了几年,相安无事,东家礼佛,心地善良,时不时发点奖金,礼品,张家也很感激,直到她突然生了病。
东家先是劝她,趁着身体还好,把最后两个月做满,还能多拿点钱,少拖累家庭;张家嫂子一想也是,更何况,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突然撂挑子,给东家添了麻烦。
她又坚持着做了两个月,撑到东家找到了人来替代她,才离岗;可等她走了,东家却反了口,说奖金是为了奖励他们持续做,她不做了,为什么还要发?
不但如此,她还扣发了最后两个月工资,说张家嫂子病怏怏的,做得不好,工作不合格,不该拿工资。
“……加上奖金,一共是五万块。”张家嫂子哽咽着说:“妹子,天地良心啊,我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不好,是强撑着好好做的,绝对没有偷懒耍滑,她凭什么扣我工资?”
应真潇安慰她:“我信,我信,嫂子。”
张勇夫妻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应真潇自己观测的结果,总比外人的说法更可信。
“她还说我自己倒霉,病了赖上她,我的病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张家嫂子说:“我只是想要工资,这怎么能叫赖上呢?”
应真潇挑了挑眉,她觉得这句话……有些违和。
诚如所言,如果张家嫂子只是要工资,对方为什么会应激,要强调“你的病和我无关呢”?
怕张家嫂子说自己是工伤?不不不,这病甚至查不出病因,东家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判定工伤的。
除非……另有隐情。
应真潇不能确定,她没有灵性的直觉,只能从经验来推断。
她问张家嫂子,具体是什么病。
“唉,说不上来是什么病!”张勇说:“只说症状可能是心脏病,但是各种检查做了个遍,都说到处都好好的,症状却消退不掉。”
起先是咳嗽、偶尔呼吸急促,精神变差,容易疲劳,张家嫂子还以为是累的;后来快速进展到干咳、喘气困难、食欲下降、体重减轻,还有肺水肿和突发晕厥的症状。
“医生说查不出病因,只能缓解症状,吸氧什么的。”张勇说着便难受了起来:“已经有腹水了,肌肉也跟着萎缩,还有缺氧的状况,可是、可是明明哪里都好好的……”
要真是绝症,他们也就认了,自己倒霉,能怪谁?可偏偏,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叫人怎么能甘心啊。
应真潇微微蹙眉。
她突然想到,和钱佳妮一起被逮去派出所验毒的经历。
学长告诉她,发现了不明毒品,受害人没有任何吸毒经历,也没有任何生理性损伤,却呈现出明显的成瘾症状和戒断反应。
——如果真是新型毒品,即使毒理机制不明确,也应该有器质性损害,不是么?
——如果真是可以以张家嫂子名字命名的新疾病,即使现在还不知道,但,有症状的器官应该也会有一定程度额衰竭、损伤,不是么?
她不动声色,偷偷握住小崽,观察张家嫂子,随后微微瞪大眼睛。
——她蜡黄的脸上,萦绕着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