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昭在她离开不久之后,就自杀身亡了——在卧室里,用床单打成绳结,坐在床边缢死,留下遗书,财产留给孩子,孩子交给应真潇抚养。
应真潇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还是让原来的月嫂继续照顾小家伙,从陆家请了人过去,帮忙看着点。
她预感这只是暂时的情况,贝思宁的死亡有更高层次力量的介入,绝对不是凡人,便叫青阳去问问,果然有了结果。
苏明昭原是天上仙人,号明昭真人,位归灵台司,官儿不大不小,当然比起应真潇来说,算是个小官——至少应真潇此前不认识他。
三十年前,明昭真人自请下凡,前脚刚落凡尘,后脚,他养在殿中,时常浇灌的仙草便有了灵性,四处寻他,得知他下凡后,自投天镜湖,一同落入凡尘,是为贝思宁。
“私自来往人间是重罪。”青阳道:“按律贬入凡尘。”
都说谪仙人,但仙界把仙人贬下来,又不是让他们来享福的,谪仙之人,往往受尽人间苦楚,贝思宁便是如此,遭父母遗弃,长于孤儿院,拍戏遇到高茉莉,退圈生子后,又被折磨惨死。
她临死前的遗言,倒真应了这罪孽:【倘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凡尘。】
谢必安:“好耳熟的剧情。”
他说的是红楼梦,不过他和天庭的来往比较少,其实这类剧情在天庭很常见,各种思凡、落凡的八卦,应真潇随便就能数出来几十个不重样的。
未见得个个都是仙草报恩,但母题大差不差。
“还泪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但其实也有经学理论基础。”应真潇说:“启发灵性,对于死物而言,恩同再造,如此大恩,如何才能偿还得尽?”
还泪还泪,还的不是当年浇灌的水,而是启迪灵性的恩情,给的越多,还的越多,这便是天道衡平的体现,并不由人心决议
要是有得选,明昭真人肯定不愿意仙草落凡,苏明昭更不愿意贝思宁死亡。
但报偿最轰轰烈烈的形式,偏偏就是死亡——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以死相谢,是文学的、艺术的、哲学的,命运将人推送到这般境地,等眼前的道路明晰,人会自发的做出选择。
某种意义上说,这便是宿命。
应真潇说话的时候,胸口的龙鳞项链亮起,声音逐渐变得充满神性,等她说完,青阳、谢必安和范无赦起身行礼谢恩:“多谢娘娘授经。”
道假经而传,经假师而明,听高天之神讲解对道的感悟,即使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仙人来说,亦有益于开悟灵性,精进修为。
应真潇颔首,叫他们坐下,又问:“那苏明昭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和贝思宁的报恩大戏落幕了,但人间还有个小婴儿,是送回天界,交由父母抚养,还是她继续在人间带着,有待决断。
“……府上还有些事项,明昭说,请娘娘先行抚养孩子一阵子,等事情解决,他再来接孩子。”青阳说:“得知我返回天界,他来送了一样东西,请我转交娘娘。”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小小的枕头,上面绣着绮丽的仙界花草,似是安抚孩子用的。
应真潇点点头:“我明天拿去给他。”
庭下官员来报,说审议已准备完毕,是否可以开始,青阳看应真潇点头,说可以了。
应真潇稀奇:“那不是奉海梁吗?他怎么来这边了?”
她印象里,奉嘉禾她爸不是这个岗位的。
青阳说,奉海梁还欠着水府钱,他女儿在阴司谋的差事也要交钱,每个月贷款压力很大,哪里缺人就去那里干活,目前是一个人领着两个人的薪水干着五个人的活。
水府倒是不管这个,只要有编制,把事情办好就行了,工资给谁发不是发。
应真潇忍俊不禁。
奉嘉禾这个骇人鲸。
不过也是应该的,奉海梁英年早逝,对女儿养育多有亏欠,现在多补偿一点怎么了,应该的,这也是天道衡平的体现。
鬼差押解高茉莉上庭,她看着萎靡狼狈,看样子吃了不少苦头;一同上庭的还有她生前的冤亲债主,有些是亡魂,有些则是生魂,由鬼差勾魂而来,和高茉莉当庭对峙。
在正式给高茉莉判罚之前,还有一个惩罚环节,通俗来说,被高茉莉害死的人是怎样死的,高茉莉就要遭受一样同样的死法。
高茉莉被吓得哇哇大哭。
应真潇抬手:“宣她来见我。”
谢必安亲自走下去,把她的魂拽上来:“跪好。”
应真潇:“高小姐,又见面了。”
高茉莉浑身发抖,抬起头,双瞳骤缩:“……是你!”
“是的,是我。”应真潇微笑:“我说过,我等着你呢。”
一股巨大的恐怖席卷了高茉莉全身,她涕泪横流,不停磕头,祈求道:“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应真潇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来不及了,高小姐。”
“一切的现在,都是过去的选择的结果。”
“世上唯一能救你的,只有作恶之前的高茉莉,如果她当时选择保持善良,那么你也不会有事。”
“可是那个高茉莉,已经永远被留在过去的时间里了。”
“——所以,你完蛋了哦,高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