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衍清刚刚是怎么走过去的。
孟眠不由得想,不知道他会不会疼。
她略前倾,把胖白接过来,退出灌木丛,关切道:“你出来的时候小心点。”
沈衍清点了点头。
孟眠低下头观察着胖白的状态。
有灌木丛做缓冲,它没有受大的伤,但腹部有很多细小的伤口,被雨水浸泡过,透着淡淡的血色。
她给胖白喂了两根猫条,又喂了点水,补充完体力,胖白乖乖缩进她的怀里。
孟眠打开航空箱,小心翼翼地把胖白放进去。
上车时孟眠坐在后座,这才注意到后排的花,很大一束粉玫瑰,上面点缀着没开的灯带。
这好像是他头一次给她准备玫瑰。
原来上车时好闻的香气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吗?
孟眠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有些坠坠的难受。
这束花是为他们的约会准备的吗?
如果没有发生种种意外状况的话。
车辆伴随着雨声启动,目的地还是上次治疗骨折的康佳。
去的时候店里正准备关门,拉卷帘门的赵医生见过孟眠,他停下手中动作,问道:“怎么这个点来,今天大暴雨,我已经让员工都回家了。”
孟眠解释道:“胖白从楼上摔下来了,六楼,有灌木丛缓冲,我刚刚检查过了,有很多擦伤,不确定有没有骨折。”
“啊,严不严重?”赵医生把门又打开,把孟眠和沈衍清邀请进去,关心地问道:“你们这次是一起来的啊?”
孟眠对这个一起的说法很是疑惑,“我之前来过,他应该没有,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衍清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赵医生笑了笑,又盯着沈衍清确认了下,“怎么会呢,他之前虽然戴着个口罩,但我还是认得出来的,来问过几次胖白的状况嘛。”
孟眠没纠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经过赵医生提醒,她忙拿出口罩让沈衍清戴上,嘱咐道:“你就坐在门口这边等我好不好。”
沈衍清点了点头。
赵医生操作设备检查了一通,发现上次骨折的伤口又扯到了,好在不严重,养养就能出院。
登记缴费完,赵医生操作治疗着,孟眠把胖白的现状拍给章柠看。
她打字道:[胖白找到了,这次运气比较好,有灌木丛缓冲,伤得不严重。现在在康佳宠物医院治疗。]
章柠秒回:[没事就好,真的太感谢了!!!]
孟眠提醒道:[记得做封窗。]
章柠:[回去就马上安排上!!!]
又过了一会儿,章柠给她转了两千块钱,备注道:[治疗费,多的是给你的感谢费,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孟眠没有推脱,收下了。
她一边回消息一边往外走,余光瞥见坐在门口的沈衍清。
凳子不高,他需要曲着腿,这样坐着,倒像是一个等着家长在认领的小朋友。
孟眠喊他:“走啦。”
沈衍清就听话地起身跟着她。
雨势小了一些,但砸在地上还是噼里啪啦地响,两人穿过朦胧的雨丝上了车。
又淋到一点雨,沈衍清衣服上的半干不干湿痕清晰可见,头发也湿答答地,看起来很是狼狈不堪。
虽然孟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怕他过敏,孟眠没在宠物医院借毛巾,她跟沈衍清嘱咐了句你等我一会儿,又撑着伞下了车。
再坐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两条干毛巾。
孟眠扬了扬下巴:“抬头。”
沈衍清听话地抬起头,孟眠拿起毛巾,手指缓缓穿过他的发丝,蹭着他的头发仔细擦拭起来,带走潮湿气息。
沈衍清紧绷着的表情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松懈下来。
四目相对,她没有挪开眼神,沈衍清也没有。
这应该是孟眠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沈衍清这么狼狈的样子,和他平时那个清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的头发把毛巾浸湿,一滴雨水顺着发丝往下落,到最低处,悬而未决时,孟眠盯着它失神了很久。
直到它猛地下坠,孟眠下意识伸手去接,被一只温暖的手攥紧。
沈衍清的语气很认真:“眠眠,我想和你聊聊今天的事情。”
孟眠停下动作。
沈衍清一顿,气息有些不稳:“你不想听吗,那之后我不提了。”
孟眠立即摇头,“没有不想听。”
或许是被她的语气鼓励到了,沈衍清缓缓开口:“你之前说我和同门师妹单独去吃过好几顿饭,我回去仔细想了一下,应该是在立冬那几天,和小琴一起。”
没想到他会最先提起这件事,还是一副要对自我进行剖白的语气。
她嗯了一声,示意沈衍清继续说。
“那个时候,是她的论文出了点问题,老师委托我指导她,事情结束后她一定要请我吃饭。”
“开始的时候我想拒绝,但她说…”
他这一顿,成功勾起了孟眠的好奇心:“她说什么?”
“她说你的生日快到了,可以给我推荐合适的礼物,我确实也不知道女生喜欢些什么,就想听听她的意见。”
孟眠扯了两下嘴角,听起来是很拙劣的借口,但确实像是沈衍清会做的事。
而立冬后的一周,确实是她的生日。
“还有你说我送的礼物别人都有,我确定没有这种事。”沈衍清拉着她的手,软声道:“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
他很少这样讲话,语气像在撒娇。
孟眠不太自在,脑袋嗡嗡地,被蛊惑似的回答道:“你当时送了我一个矿石标本。”
“那个矿石标本,也是小琴给我推荐的,她说你会一定喜欢这种性质恒定不变、又好看的东西,我也只给过你一个人。”
“那为什么你们实验室人手一个啊?”
“不知道,可能是其他人带回来的吧。”
很简单的对话,很简单的答案。
像是意料之外,又很在情理之中的原因。
孟眠这才意识到,当年她可能真的是误解了沈衍清,只是当时伤心过盛,再加上沈衍清的毫不挽留,她觉得他们的感情已经走到尽头,无力探究事件的真实性。
仔细想来,依照沈衍清的性格,也不是会随手赠送别人礼物的人。
这两件事的关联人都是小琴,告诉她沈衍清决定要出国的人也是小琴,线索很轻易地穿丝成线,而落在她心底这么久的疙瘩,真相竟然这么简单。
孟眠无奈地笑了笑,说到底,也还是因为当时他们的感情实在不怎么牢固。
沈衍清继续说:“今天在餐厅看到你时,我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我也不想看到你和别人吃饭、说话,不想你对别人笑。”
沈衍清顿了顿,他率先让步,又开始对自己进行新一轮的剖析:“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过我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些。”
沈衍清垂下眸,眼底深得看不清情绪。
那他是在气什么呢?
气她说的那些完全违背她自我的话,气别人对她待价而沽的评判。
在听到他们的对话时。
不安、烦闷、愤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人生头一回,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感觉手都在颤抖。
沈衍清抬起头,半干未干的头发搭在额尖,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别人。”
孟眠被他这一番剖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有想过沈衍清会和她聊,她以为是理性的分析,没想到会是这样感性的剖白。
沈衍清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孟眠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那是逢场做戏。”
问题接踵而至。
“那能不能只跟我逢场做戏?”
孟眠招架不住,无奈道:“什么和什么啊,我跟你又不用逢场做戏。”
又是那种软到像要撒娇的语气,他笃定语气问她:“眠眠,你会去喜欢别人吗?你不会的对吗?”
孟眠的心被他勾得重重一颤,脑袋晕乎乎地,心跳像带着火花,噼里啪啦地传导至全身,血液都涌动着热起来。
没等孟眠回答,沈衍清接着说,“就算你真的要喜欢别人,也要喜欢尊重你的人,对你很好的人,能够让你感到幸福的人,如果你……”
孟眠开口打断他:“沈衍清。”
沈衍清抬头,音调带着困惑:“嗯?”
她语气慢慢地,认真地讲,拖着的尾音也让人心颤:“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