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杂物，便先去给塞布尔留出的那一间做卫生，等再腾出手时，提香却已经把房间都布置好了。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还留下了一些灵媒和酒水，你看跟塞布尔怎么处理吧。”见他过来，提香把篮筐里的东西交给他，“晚上要吃烤鱼吗，我想我应该能处理好。”

他杵在那里没动，提香便转过来看他：“怎么了，不想吃鱼吗？”

康斯坦斯急忙否认，只是有点震惊于提香也能好好干活。

“你居然对我抱着这样的认识吗？！”

“不如说看了你的生活状态之后还不产生那样的印象才奇怪吧！”

康斯坦斯嘟囔着，打了个招呼说去找些柴火，然而迈步之前被提香拽回来，在他的胸前写了一个符文。

“追踪的字符，想学的话之后教你。”他像是知道康斯坦斯要说些什么，先一步解答了他可能的问题，又整理了他一路上衣角的褶皱，一阵拍拍打打后终于放下手，让他在彻底日落之前回来。

那点红色就这样晃晃悠悠地隐没在林叶之间，像一片落叶落进树下的叶堆里。

“很抱歉打扰到您，阁下。”塞布尔刻意没有隐藏脚步声，“方便问一下康斯坦斯前辈去哪里了吗？”

提香终于舍得移开眼，“去捡一些柴火，落日之前应该会回来。”

她点点头，显然她觉得跟介于长辈跟同辈之间的人讲话很尴尬。只是她不想和提香交流，提香却有很多想要问她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处在一个相对被动的位置了，更没有因为谁而再三斟酌着开口过，这种纠结几乎要成为一种恼火，需得把走出去没多久的康斯坦斯拽回来才能有几分缓和。

“......你很关心他的去向吗？”他终于开口，并试图用泡茶的动作掩饰他的紧张。

塞布尔的动作一顿，提香这才意识到他这句话里暗含的嫉妒意味，他试图说些什么来表明自己没有此类意思，只是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自己无法问心无愧的否认。

算了，善妒不善妒的也无所谓了，他揉了揉眉心。

“就当我是吧。”

他亲自承认似乎让她放松不少，塞布尔便拿起驿站里留下的酒，坐到了这位有些可怕的法师对面。

“我当初和他的关系算不上好，那家伙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提香没有打断她，他确实很好奇康斯坦斯早年的生活，然而和他的好奇心相比，塞布尔的倾诉欲居然更胜一筹。

“康斯坦斯的天赋，不，到那种程度也许已经超过天赋范围了吧。”塞布尔凝视着杯子中的酒液，“他的出现几乎就是在告诉当初所有的圣枪使备选，‘你们已经可以回家去了’。”

教廷会四处寻找有驾驭索尔甘扎天赋的孩子，统一在光明海抚养，准备着随时接任圣枪使。这个过程通常不会很久，大概六七年左右，这是圣枪使上任之后的平均存活年数。

上一任圣枪使在塞布尔十九岁的时候死亡，中间大约有一年多的空隙，在这期间康斯坦斯就开始逐渐接手圣枪使的工作，最后在塞布尔二十一岁的时候正式继任，距今已经过了八年。

“我上任之后才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每过一天都无比痛苦。”

她讲这句话的时候凝视着掌心，那里有着握枪留下的枪茧，除此之外的皮肤光洁无比，可她凝视的时候却仿佛这是什么难以置信的奇迹。

“您看，”她展示着掌心，“这条手臂曾经从肩膀开始被砍掉，任何治疗法术都无法产生作用，只能等待骨头和血管自己找到正确的位置。”

她放下手，从痛苦的回忆里回到现实，抬眼看向提香。

“话说，您和前辈的关系并不只是师生吧。”

“你如果现在才看出来的话还是尽快辞职的好。”

确实是挺明显的，提香毕竟也完全没有试图掩藏这一点就是了。

这种快问快答消弭了一部分气氛的沉重，她抬起头，凝视着提香。塞布尔自己的法术和弓有关，观察落点几乎是一种本能，毕竟提香身份成谜，来历也半清不楚，她理智上知道自己该更多地观察对方，然而，尽管对方已经收敛了魔力，逸散出来的那些依旧让她感觉到相当难受。

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很早，仔细想想，是在刚抵达海岸的时候甚至就出现了，她居然同行之后才意识到，巨龙在那时就已经投下了瞥视。

真是十分可怕的体验，比她所面对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有压迫感，她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它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死亡预感，告诉她快点逃，以她平生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逃跑。

而每当她试图从那种窒息、压抑的深海里探出头来喘口气，克制住全身的恐惧来观察他时——

那双眼睛居然也会温顺地、充满怜爱地、把目光落在康斯坦斯的眼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