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一听这星辰小学的毕业生里,会有一部分人有机会进入授业局继续学习,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高兴得站起来转了两圈儿,又问杨桥那边给农人们做基础教育的试行怎么样,得到乐观回答之后,更是喜上眉梢,直说了好几个好。
公事私事都略微谈过,两人就星辰小学在本地的发展规划达成了一些共识,陆岑川便没在府城多留。谢绝了林大人亲自相送的好意,把早就回来了的小少爷们带好,直奔青树村而去。
“府城好玩儿吗?”
在青树村呆了好几年,进府城次数都有限的陆岑川,在马车上这么对小少爷们问到。
小少爷们面面相觑,最后由最委婉的欧睿修回答到,
“还可以吧。”
陆岑川:“……”
看你们表情可一点儿也不可以啊。
也是,这边离京城不过是几天的路程,实际距离根本不算很远,民俗风物都不能说是新奇,一个小小府城,又哪里有京城繁华昌盛,常在外面玩耍的小少爷们觉得无趣才正常啊。
陆岑川忍着笑,没拆穿他们。
相较于在码头,因为来接人的林大人才被瞩目,陆岑川回村里,实打实的是因为自己,引起了轰动。
无他,阵势太大了些。
饶是陆岑川已经努力的轻装简从,四个侍女还是一个没少的都随行了。其他赶车跑腿做杂事的,奚郎郭常,加上小少爷们一人俩小厮,已经是精简得不能再精简了,这就好几车人。还有陛下赐的禁卫,金大人说这些人就是专门保护陆岑川跟几个小朋友的,一个没要,全叫陆岑川自己带着了。
这二十个禁卫在船舱里分散看着还不显,在陆上跟随车队前进,那真是气势强横,一般人看见,远远就避开了。
因为陛下给重新修了通往县城的路,陆岑川两家店又都从村里供给原料,青树村往来城里方便,比以前已经热闹多了。
此时时节还早,未出正月按说农人们应该还挺闲的,结果直到车队驶入自家院子,一路上向外眺望的陆岑川,愣是半个村人都没看见。
陆岑川:“……”
这么清净有点儿夸张了吧?
然而在京城里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声势浩大的陆岑川,此时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直到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又伸手去抱阿越,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嗷的一嗓子。她应声扭头啥也没看见,还是奚郎给她指着往村里去的方向,解答到,
“有个小男娃刚刚在那边田埂下面,看见东家就跑了。”
陆岑川:“……”
这么笼统的描述,我也不能知道是谁啊。
而且他跑什么跑?
不过不用陆岑川知道他是谁,他知道陆岑川是谁就可以了。
这男娃儿本来是趁着农闲跑到山上去疯玩儿的,才错过了村人们听见车队动静纷纷避开的浪潮,还在回家路上正跟陆岑川碰了个对头。远远看见这种阵仗的车队,小男娃直接给吓得躲到田埂下面去了,可到底是个孩子,就露了双眼睛,管不住的向外好奇张望。
陆岑川虽然衣着打扮变得多,但样貌身形其实没怎么改变,她从前在村里实在是很受关注的,再加上阿越,这一张望,还不就破案了。
嗷嗷叫着跑走的男娃儿,只花了片刻功夫,就把陆岑川回来了的消息传遍了全村。然后刻意的寂静瞬间便被打破,不管从前跟陆岑川熟或不熟的村人,全都往山脚这边过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宝柱跟广胜。
亲友重逢,场面不必多说,那自然是又激动又欣喜。
特别是陆岑川离开村里去京城的时候,广胜家跟里正家的小朋友还没怎么学会说话,这会儿都能叫人了。还有李宝柱家头一次见面的大儿子,两相介绍,更是少不了一番亲香。
然而这温馨的欢乐中终归有一些不协。
席家人也在人群之中。
其中席三,看着陆岑川的眼神,那真是复杂极了。
这么快就能再次相见,陆岑川也很是意外,因为按照本来的预定的话,这再见的日子,至少要在一个月之后了。
不过陆岑川已经有了新的“敌人”,对于过去的手下败将,就没那么多的重视。她把怀里的孩子还给李宝柱,稍稍整理了一下蹭得有些凌乱的外衫,随意扬起了个笑容,打招呼到,
“有些日子没见了呀,”
“席三。”
态度何止不客气,说一句嚣张也是可以的。
陆岑川如此的嚣张,席三却半点儿办法也没有。
甚至连从前有过的妄想跟怨怼,都不敢再升起了。
不是因为生出愧疚或者有心悔过,他只是眼尖的认出了皇宫禁卫身上的佩剑而已。
禁卫们在外行走,虽然为了低调换了行头,但趁手的武器跟马匹却都是从前宫中配备的。他们这一行并不怕暴露身份,甚至因为陛下吩咐的要为陆岑川的锦粱之行增添倚仗,还有点儿就是想要识货的认出他们身份的意思,所以也就没刻意处理这些小细节。
出去大千世界见识一圈儿,席三也不能说完全啥都没捞着就被按回了原地。
至少,先敬罗衣再敬人这点儿眼力界儿,倒是给他刻在骨子里了。
如果说从前瑞王的看重还不足以叫席三忌惮陆岑川,那么这些禁卫就足够了。
陆岑川不过是出行回乡,就带着足足二十个禁卫,这是什么概念?就是说至少随行这一路上,二十个皇家禁卫都要听从她的吩咐,而这,又代表着陛下何等的重视?
连从前刚刚立功、被人吹捧到天上,或者刚刚进京就顺利补官,又得到尚大人青眼,正是春风得意的席三,都没敢生出过这种幻想。
没错,幻想。
席三多想这面前的一切,不过是场幻觉啊!
然而他却只能低下头,避开陆岑川似笑非笑的目光,攥紧了拳头,还得拦住看不清形势、想要上前歪缠的母亲妹妹,匆匆离去了。
他这么利落识相,陆岑川并不惊讶,陆岑川惊讶的是,他竟然反应得这么快。嗤笑了一声,转眼正好看见跟奚郎商量这几日如何安排的禁卫统领,心中慨叹。
真的感谢陛下!
倒胃口的人自动退下了,村人们也多逐渐散去,毕竟陆岑川如今一看就不是能够往上贴的人,趋利避害的本性,看个热闹也就行了。剩下的,便都是陆岑川从前亲近的人家,陆岑川见他们激动过后就开始不自在,果断到,
“大郎二郎往塘子里捞几条鱼,三娘四娘把厨下的人带到灶房去,宝柱哥叫人送点儿新鲜蘑菇来,大宗食材我们都带着的,若有什么缺少帮忙指点一下。”
然后又转身问小少爷们,
“趁着这会儿先去选一选是都住我家还是去宋老爷子那儿,阿琢跟阿宣从前都住在那边,别的不知道,反正家具物什什么的都比我这儿好。”
家具再好那也是瑞王的地方好不好?他们可都是打听过的!小少爷们齐齐摇头,表示跟陆岑川住在一处就行。
陆岑川:“……你们真是怂出了境界。”
且不说瑞王到底有什么好怕的,空下瑞王住的屋子不要去扰乱不就好了!带着这么多人,那边的院子肯定是要住人的,谁住过去还不一样吗?
然而小少爷们咬死了不改口,陆岑川也只好改了原先的预想,把自家空余的房间多整理两间出来。
还好当年盖房的时候没有卡着常住人口算房间,而是跟随了本地多建屋舍的潮流,不然今天可真就难办了。
小少爷们畏惧瑞王到不敢使用对方旧居的地步,陆岑川却是不怕的,而且这村里,她上谁家不是住?只是到时候少不得闹出明明回了家还得借住在别人家里的笑话,真是无语凝噎。
陆岑川在这边安顿带来的人马,那边几家跟陆岑川亲近的人家,已经开始争抢晚上这顿接风宴该由谁家来办。
最后还是卫里正拍板定论,他家里地方大些,就由各家各自给添上几个好菜,等晚上一道都到他家里去,好好摆上两桌给陆岑川和阿越接风洗尘。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陆岑川自然也不会拒绝,笑呵呵的任由长辈们安排。只是在他们犯愁时间紧急、恐怕菜色太过乡野怠慢了跟陆岑川同来的贵客的时候,指着对乡间屋舍很好奇的小少爷们开口到,
“他们就是来体验生活的,要是超出平日生活的范畴,他们还怎么体验呢?”
就得先叫他们尝尝什么玉米饼子杂粮面的,好歹对贫瘠的餐桌有一个想象,不然听说锦粱环境恶劣得很,万一京城供给迟缓还不得愁死?
等这边都安排好,休息的房间也迅速整理出来,一行人梳洗打理,洒扫过一身的灰尘,陆岑川就把对自家二楼客厅很有兴趣的小少爷们丢下,自己带着阿越先去了李家。
李大娘眼睛不方便,刚才众人都跑去夏家围观陆岑川的时候就没去,这会儿正心急火燎的等着陆岑川跟阿越,只听两人一声甜甜的呼唤,就把眼角的褶子都笑了出来。
“好好好!平安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