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回头见到瑞王的时候就忍不住这么吐槽了一回,无论尚书府这二位小姐对世界有什么误解,陆岑川觉得她们姐俩儿其实真的是不相上下。
瑞王瞥了她一眼,竟然毫无压力的接上了这个吐槽,
“你又没见过尚书夫人。”
怎么知道不是娘……对吧?
陆岑川:“……”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赞同过瑞王之后,陆岑川忽然又想到,
“但她们好像不是一个娘?”
不是说大小姐是庶出的,二小姐才是嫡女?
瑞王冷淡接话,
“妾是没有资格教养儿女的。”
尚家好歹是以诗书礼仪传家的老牌世家了,这点儿规矩不会不维护。
陆岑川:“……哦。”
不懂不懂,告辞告辞。
陆岑川在自家承办的聚会上偶遇尚家两位小姐还被迫听了个壁脚,虽然当时是机缘巧合,但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尽管不觉得偷听有错,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古怪。
是为冒犯了别人的隐私而纠结呢,还是为无意中听到的八卦都很有内容而庆幸呢?说不清楚。
当然了,上一回不算,上一回她是光明正大站在那里听的。
两位小姐人也不避,什么都敢往外说怪她咯?
总之,这一回是不很得劲儿,直到瑞王把席三没办成的那件事打听了个清楚,才转移了陆岑川的注意力。
席三没能办成的这件事儿,还真跟陆岑川有关系。
如果没有陆岑川,宁子当年就要被迫去服兵役;如果去服兵役,宁子就不会进入商队进而出海进京;如果宁子没有进京,杨路的手下就不会认出进而防备席三,席三的人情走动说不定还真的被递到了杨路面前。
且无论后续杨路会是个什么反应,席三都能完成尚大人叫他跟海贸商人搭上线的要求。
可惜没有如果。
陆岑川回想了一下去年杨路进京之后往来的各路官员,两次最大的聚会陆岑川都参与了,并没有在其中发现尚大人的身影。
她也曾听瑞王说过,从前尚阁老是海禁再开的坚定反对派,她还以为清流一脉不屑金钱铜臭,叫人人趋之若鹜的海贸商人,在真正得利、确认能够赚钱之后,竟还是半点儿勾不起老大人的兴趣。
结果是她想多了。
不过没办成就没办成吧。
当时宁子使坏,回家还给她直播两人的交锋过程,就是明着整席三,没想到还能牵连到尚大人,如今知道了,算是暗中再摆了他一道。
经过了年前被席三本人无耻言行的再一次暴击,又有两位兄长手把手的反击给她看,也许是因为亲眼见识了对付他的轻易,陆岑川对待席三的心态终于摆平了,这会儿知道他倒霉还挺开心的,幸灾乐祸得就只想笑。
笑完了又听瑞王说了一点儿席三的近况:白花了打点人情的银钱却没能达成目的,加上瑞王暗中在职场上给他使的绊子,席三最近不如意得很。
连未来老丈人待他都没有从前亲切——以前三次上门只晾他一次,如今三次上门只有一次叫进门了。
陆岑川:“……”
难为瑞王连这么细碎的事儿都给打听出来了。
瑞王咳了一声,并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陆岑川到,
“我听堂兄说你在打听锦粱来的烈酒?”
陆岑川并不意外瑞王能知道这事儿,因她想要的烈酒来自在锦粱戍边的军士,所以专门去询问过霍怀峥,而瑞王跟霍怀峥,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遂点头承认到,
“没错。”
然后不等瑞王询问,就解释了起来。
陆岑川打从来了大祁,喝到嘴里的酒就没有超过三十度的,导致她一度认为大祁是没有高度酒的。
然而这个迷思在过年的时候被打破了。
来同郭常他们一起跨年的锦粱边军们,为了感谢陆岑川张罗那一顿热闹的年夜饭,给她送了几样从锦粱带入京中的家当,有打下的皮子有晒干的蘑菇,还有军中最受欢迎的烈酒。
陆岑川好奇之下尝了一尝,发现这回竟不是徒有其表,而是真真正正的高度酒。
但具体有多少度,又是不是这个时代本地最高度的酒水呢?郭常他们说不清楚,陆岑川就需要自行做些对比了。也不晓得这酒现在是个什么行情,兵卒们能买应该价钱不贵?知道的人不多,该是名声还没能从锦粱传开?
好在退伍兵们已经给出了线索,陆岑川就想顺着找一找。能寻到源头的制作者自然最好,若不济,也要跟贩售这烈酒的渠道接触起来。
不为其他,高度酒真的太有用了。
在锦粱军中,这种烈酒之所以广受欢迎,是因为除了驱寒之外,早就被当做一种消毒剂来使用。只是这用处却没有推广,像前几天陆岑川意外划伤了手,除了用盐水清洗伤口,再没有人提起其他的消毒措施。
而在驱寒与消毒之外,高度酒的保存期也相当之长,比起几天就会有味道的清水,真是不知道强到哪里去,用于远航储备也很不错。
瑞王听完点了点头,
“这事儿你打听起来慢,我会尽快查找的。”
“也行。”
烧酒已然出现,哪怕现如今度数不够,也不用陆岑川费心去倒腾什么蒸馏过程,由瑞王接手也好,省事省力不说,到时候她忽悠起来也不比自己亲自去做麻烦多少。
烈酒的事情就这样三言两语的定下来,陆岑川十分习以为常的就又做起了甩手掌柜,坦然得很。说完这事儿,俩人又聊了一会儿套种推广的进程,陆岑川虽然没有中二少年们那样担忧,到底对这事还是很上心的。
果然,还是听的人多信的人少,但比起束手无策干着急的小少年们,朝中的老狐狸们当然有各种各样的应对方法。
而掌控着各位老狐狸的皇帝陛下更绝,他一方面好言好语的“劝说”平民百姓们改变过去的耕种方法,另一方面,不容置疑的就叫京中的官宦勋贵们,但凡有置产的,就要在自家的农庄里全面推广套种新法。
也不强求他们把名下所有的土地都种上玉米大豆,但一旦叫人发现阳奉阴违,那咱们就御史台见吧。而且若是来日产量不对——这个不对,指的是低于陆岑川第一年套种报上的收成,取这个标准,陛下其实还是很宽宥的——那连御史台也不用去了,陛下会面对面的问问你,你的为民为君之心在哪里?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做什么官?袭什么爵?
来自帝王的嫌弃就在面前等着你。
陆岑川听完就乐得止不住,比起尚大人嫌弃席三的连点儿小事都办不好,陛下这件“小事”,明显正经多了好吗?
而且这年代的投资基本法就是买田置地,京里大小官员不知有多少,京城周围的土地向来紧俏,好点儿的地段没点儿来头凭白看看都排不上号,陆岑川当年置办点儿产业多难啊,从中就能窥得一二。
皇帝这样一弄,哪怕今年百姓们一个也不肯尝试,等明年成果一出,还怕大家不想收粮食吗?
笑完了陆岑川又问,
“陛下就只管官宦勋贵?皇亲国戚们呢?”
这么大的肥鱼,漏网不太好吧?
她这样促狭,瑞王笑着指了她一下,回答到,
“宗室手里多有皇庄,皇兄明令要种三分之一。”
“哈哈哈哈!!”
陛下真是太坑……咳,不是,太仁义了,得着点儿好处就不忘记带着全家人共同得益,哈哈哈哈。
得了这样的准信儿,陆岑川就彻底不再操心推广的事情。没几天三月中旬的时候,她收到江南那边的信笺,说出海的商队已经起锚了,宁子同上次一样也跟上船去了。
这年代出海远航真的算是超危险的行当了,但干什么没风险呢?既然不能阻止,就默默的在心里盼了几句平安,也不多提起。
天地回暖,草长莺飞,随着春日的气息愈发浓厚,京中各路宴会有增无减,且赏花之类已经不止再是借一个名头,而是真的有花可赏了。
那么说起赏花,就不得不提起望园。
之前望园作为被瑞王嫌弃的烫手山芋,已经被分割成两半彻底脱手。其中一半给了陆岑川,早就过了陛下的明路,成为了望园植研所,另一半说得好听任由大家赏玩,如今不过是个无主的园子。
无主的园子谁会给你精心打理维护?奇花异草更是想也别想了。
于是失了特色的望园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再也不是能够惹得众人追捧的香饽饽了。
陆岑川对这结果一点儿也不意外,对来自异国的奇花异草也没什么特殊的爱好,望园的没落与否在她来说毫无影响,甚至还有点儿窃喜。
清净好啊,没什么人去,那她就不客气的带着阿越去春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