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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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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王妃摇头,

“非是有什么不妥。”

得到了跟心中所想一样的答案,王妃娘娘更加多看了陆岑川几眼,进一步确认到,

“可是那段恨儿娇?”

其实在原本的话本之中,“恨儿娇”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段落,而只是女主灯枯油尽之时,在病榻之上托付幼子所说的几句话。然而后来在改编的时候,这一折戏中以这几句唱词最为重要,是女主情感最后的大爆发,便把这一整段都叫做恨儿娇。

而其中真正由陆岑川所写的,不过就是女主撒手人寰之前的那几句话:

“一错再错我这已遍尝苦果,现如今是虎狼成窝身沉珂,往后里唯有独老娘残烛在,只恨我儿初生孱弱满身娇。”

这四句当时虽然通过了小少爷们的文辞检阅,但可能是陆岑川的心理原因,一直觉得跟霍怀昱整篇的文笔不很搭调。如今被硕王妃娘娘看了出来,坦然点头之外,也是问到,

“您怎么看出来的呀?”

可千万别是因为文采不好被看出来的啊!

王妃娘娘一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可是这实在不难解释。

以霍怀昱此时的阅历笔力,或者他能够写出凄美的情爱,或者他能够描绘甜蜜的姻缘,又或者他总能够轻易用自己的文字,来勾起他人的情感共鸣,然而这全都仰赖于他洞察人心沉浮的那一份细腻。

但如果叫他站在一个将死的母亲的立场上,去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愤与绝望,绝不是现在的霍怀昱——一个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苦楚的毛头小子,能够发出的慨叹。

悲春伤秋的疼与剜骨割肉的疼,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那一句恨儿娇,是怨恨,却更是自责。

是在临终托孤那一刻,什么都无法改变,连骂一骂那些仇人也都只是浪费力气,无力回天之中,只能怨怼孩子不够强健,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往后的挫折。

一个母亲,最后的不甘。

也许只有共同经历了那段无望的苦楚,与她怀有同样的、甚至更刻骨仇恨的血脉至亲,才能如此深刻的体会了。

跟硕王妃约过一次之后,陆岑川就偶尔都和王妃娘娘碰面。有时候是在硕王府,有时候是在陆岑川家里,但最多的还是在望园俱乐部。

王妃娘娘好像很喜欢俱乐部里的气氛,经常都会去转一转,看看新出的话本跟有趣的小玩意儿。望园两部的会员之中很有一些夫人小姐,不过比起纨绔们把俱乐部当成个聚宝盆,她们多把俱乐部当成个喝茶吃点心的消闲所在,王妃娘娘在其中混迹,丝毫也不显得突兀。

在这期间,王妃娘娘还正式给苏芮与陆岑川相互做了引荐,叫陆岑川终于能够结识了女装大佬的姐姐。姐姐果然有款有范儿,跟女装大佬一样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不几次陆岑川就跟人家往来熟稔,进而还与其他几家有趣的姑娘混了个脸熟。

不过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正月里的悠闲时光一闪而过,去年套种之法大获丰收,叫司农官员跟授业局众人都对改进耕作方法尤为上心,早春一开,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叫陆岑川回授业局,看着他们开始各种耕种试验了。

陆岑川无奈,

“你们试验叫我干嘛呢?”

我一无经验二无技术,甚至都不亲自动手,喊我来能有什么作用呢?

司农的官员们涨红了一张脸,倒是陆岑川手下农学班的退伍兵们坦荡非常,爽朗笑到,

“您在一旁看着我们就能成,真的。”

陆岑川:“……”

我信了你们的邪!

对这种把自己当做吉祥物的行为陆岑川敬谢不敏,又把套种的原理讲了讲,然后不着痕迹的给真正动手的大家开阔了一下套种思路。提示他们不仅庄家可以间作,家畜也很可以被混进去试一试之类,然后就扭头走人了。

不想她刚一走人,紧接着皇帝就叫授业局选派人手协助在京城周边推广套种,要是当时她也在,八成要被拱去领这差事。

还好她跑得快。

陆岑川:“……”

还好还好。

套种推广这事,算是朝廷十分上心的行动了。不但由官府发出告示,叫各村里正到衙门里去领详细的教程说明书,还划分区域委派了农官,专门负责讲解跟教授,以保证每个问题都能够及时得到解决。

别说是本朝,往上数到昭帝一朝,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为一个种地的法门折腾过。

可是这样的推广力度,换来的回报却跟付出不太成正比。

随着套种之法的实践应用,连年的增产,让所有参与过种植的人们都对这方法抱以了无穷的信心。不光光是皇帝陛下,从前还有些猜疑跟看好戏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也渐渐被摆在眼前的事实所说服,所以在推广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顺利,就叫人有点儿出乎预料了。

文书贴出去了,各乡各村的里正也来了,套种方法讲了,仔细询问的人也很多。

但当农官们反过去追问,那下文是一点儿也没有。

听闻了套种新法的农人们态度以观望居多,对两样庄稼间作就能提高产量这个事情,既不理解也想不通。任由讲解的农官们磨破了嘴皮子,农人们的答案就三个字儿,不相信。

甚至因为这推广并不强制,还有一些乡里的里正,只当是跟着众人一起凑了个热闹,回头把套种说明书拿回家里就压了箱底儿。

简单来说吧,京郊那么多村子跑过一遍,问的人很多,下定决心今年就试试看的,一个也没有。

不过不管是陛下还是推广的官员,心里大约都有这样的准备,是以尽管意外,动摇的却没有,大家都只是埋头忙自己的,倒是把几个没参与这事儿的中二少年们急得不行。

他们如今都是授业局的一员,对授业局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在意,生怕这头一次在人前扬名就受了波折。

陆岑川听完小少爷们的忧心就乐了,这事儿怎么讲呢?

“我要是家里吃了这顿没下顿,我也不敢拿明年全家人的口粮开玩笑啊。”

京城跟安平镇那边儿差不多,都是一年两季的粮食,夏天这茬儿玉米可是乡下农人们家里的主粮,哪可能听人空口白话,就凭白换了祖辈传下来的稳妥的耕种方法呢?

当大家都是陆岑川,算好了代价能够承受,就敢豁出去多种多收呢?

也是套种这方法一直都太过顺利,不但迅速叫本地受益,还从乡村野地一下就上达了天听,更屡屡强于上次,才给了众人一个这么好的方法只要教就肯定有人会学的错觉。

陆岑川还特意提起从前的事情给小少爷们举例,

“当年我用这种法多收了粮食之后,也是先由里正牵头,千挑万选了村里有余粮的人家先来试种,并许下诺言包亏包补。”

想起老冯一家,陆岑川就想起了当年被哭包支配的恐惧,

“饶是如此,除了与我相熟的长辈们肯倾心相信,还有人拿出两亩薄田糊弄我呢。”

现成的成功范例摆在眼前,并且连亏空都包了,如此都还有人畏畏缩缩不敢尝新呢,何况如今就是府衙告示随便说说呢?

小少爷们听完一脸恍然大悟,欧睿修不很赞同的说到,

“府衙告示怎么是随便说说呢?”

那可是由官家发下的正经文书,而且耕种诸事关乎民生,就该好好重视才对呀!

陆岑川笑笑,继续给他解释到,

“因为文书里没有强制大家都要去学去用呀。”

说到这里了,陆岑川就顺便又说了说什么叫做白送的东西总是不好的跟强扭的瓜一定不甜,各种充满土味的不吃亏逻辑,把小少爷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宣王来的时候,陆岑川还在天南海北的忽悠着。

他们这会儿是趁着沐休聚众在俱乐部里闲扯,宣王来了也不打断他们,甚至还干脆附和着陆岑川,说了几个亲身经历的吃力不讨好的例子,俩人合起伙来把涉世未深的小少爷们唬得不清。直到最后总算是吹得太过,叫几个冷静的抓住了话中的破绽,嘘声过后,一阵起哄各自散了。

中二少年们自己个儿玩儿去了,陆岑川周围腾出空位来,宣王就袍袖一挥坐到了她的对面,也不嫌弃刚刚留下的茶水,自顾自倒了一杯,问陆岑川到,

“今日母妃约了各家女眷一同赏春,你怎么没去?”

自从硕王妃娘娘下了帖子请陆岑川去王府叙话,她们俩人就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三天两头约着各处游玩,叫宣王暗地里好醋了一把。没想到这回硕王妃连同永王妃主办飞花宴赏花游春,各路女眷去了大半,陆岑川竟然没有参加。

陆岑川耸了耸肩,把店里新上的糕点推到宣王近前叫他尝尝看,不以为意的回到,

“我忙啊。”

明明都没参加套种推广,还得给中二少年们讲解推广流程,真的是很忙了。

宣王闻言嗤笑一声,当场拆穿她,

“有空骑马没空赏花,我懂了。”

跟硕王妃娘娘约的京郊骑马前两天已经去过了,陆岑川新定做的骑装出奇制胜收获了许多好评,又因为相约都是脾性相投的人,自然是玩儿了个尽兴。除此之外,她还御马弯弓,箭箭中靶,生生把同去的并且也没有射中红心的宣王,拉低到了跟她同样的初学者群体之中,把宣王坑得不轻。

听说宣王一回去就接收了来自亲爹与继兄的两波嘲讽,实在是惨惨的。

所以此时不管他懂了什么,陆岑川都不反驳,一副随便你怎么想的模样。不料过了好一会儿,宣王还是挑眉挑眼的,陆岑川这才开口回击到,

“你不是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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