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叫宫里多少双眼睛闪烁探动,人心浮沉。
有脑子灵光消息也灵通的,看出这顿午膳虽然看着俭省,却代表了宫中两位大佬的回护。
试问若不是把那夏家姑娘视为亲近之人,哪会用这样的方式接见招待?顿时就把陆岑川在大佬们心中的地位调高了些。顺便也把瑞王的地位又巩固了一遍,暗自提醒身后一系都不要去招惹这位王爷,之前那些指望别人失宠之类的美梦,赶紧都别再做了吧。
当然也有脑子不那么灵光的,再加上消息不灵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瑞王中毒的,只当是有个献了方子叫瑞王身体康健的幸运儿,今日受了太后召见进宫来了。
不过这种召见说是感谢,实际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总归瑞王都把这一家人带进京城享福了,他自己捧着护着也就行了,还想怎么着呢?
特别是用过午饭之后也没听说什么封赏的懿旨出来,就都不再关注,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就可以了,往后看看有没有用处再做应对也不迟。碰上个多嘴的还要顺便讨论两句这夏家人真是命中无福,光知道攀附着个王爷有什么用?
这么绝佳的一个讨好宫中的踏脚石,都不知道怎么利用,没有牌面得很。
陆岑川还不知道她这么快就入了有心人的眼,当然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攀附了王爷”、“不会用踏脚石”并且“没有牌面”了。吃过午膳之后,太后留阿越跟她一同小憩午休,陆岑川就被皇帝跟瑞王带到了御书房,说来都来了,商量点儿正事儿去。
陆岑川:“?”
我好像……已经没什么正事儿了吧?
她刚想这么回应就赶紧呸了自己一声,什么叫没什么正事儿了?她自家的生意难道不是正事儿?才不是只有授业局才是正事儿呢!
吐槽过自己,抬眼就看见皇帝跟瑞王都要笑不笑的看着自己,这兄弟俩鲜少做出如此同步的表情,连眉眼都更像了三分。
陆岑川咳了一声,难得心虚的对皇帝请教到,
“您有什么事儿呀?”
还得特意到御书房来说?
因为从前连授业局的建立都是在她自家敲定的,所以陆岑川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需要特意留到今日进宫,还要在御书房里讨论——特别是前两天送会员卡的时候,她才拜托过瑞王捎带进宫,皇帝收了还回话说她满脑子都是歪主意,也完全没提起过这回事。
皇帝看她竟满目疑惑,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见这人神情沉稳,眼神动都不动一下,就知道自家弟弟完全没跟人家小姑娘商量过,顿时就挑了挑眉毛。但也没有弯绕,直接到,
“你先是救了老小性命,此为其一;再建授业局,慰我大祁无数伤残孤幼,此为其二;又献晒盐法,此为其三。”
“此三件无论哪一件放在朝堂上,都是加官进爵的大功,你一人独揽却还默默无名,实在不该。”
“朕欲封你一个……”
陆岑川这样一脸懵然无知的样子,叫皇帝觉得十分的新鲜有趣,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到,
“乡君,以示嘉奖,你意下如何?”
陆岑川:“???”
陆岑川打从跟着进了御书房就莫名其妙的,现下迎头被皇帝这话一砸,整个人都懵了。
先不说封乡君是什么意思,晒盐法是怎么回事?
她扭头就去看瑞王,之前虽然确实隐晦的提了一下这回事,但这人怎么转眼就给扣在自己头上了?
能够在分秒的断句跟那样模糊不清的暗示之中理解出自己的真意,确实很不错,然而她都说得那么隐晦了,不就是叫瑞王努力领悟,然后自个儿看着办的意思吗?
怎么反倒明晃晃的把她给捅出来了?
这么多年的默契呢?!
也许是她此刻的眼神太过惊诧怨怼,以至于凝成了实质,瑞王几乎是在被她盯上的同一时间就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瑞王淡定的点了点头。
陆岑川:“……”
你点个什么劲儿的头啊!?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问号,若不是在御书房里,还有个皇帝在一旁镇场,大约早就跳起来问为什么了,瑞王却无意在此时跟她解释。
今天把陆岑川叫到御书房来,瑞王就是要趁着她进宫,把封爵这事儿给砸瓦实了,到时候封爵的圣旨跟着赏赐的物品一齐放出去,陆岑川在京城就算稳当了。
然而皇帝在瑞王提起封爵的时候答应得好好儿的,还兴致勃勃的添了许多额外赏赐的条目,现下是几个意思?
放在一般人家里,乡君确实登了天了,可放在满是宗室勋贵的京城里,一个乡君算什么?但凡家中长辈有些渊源,自己又在宫中得了露脸的机会、能得到青眼的女孩儿们,不都是随便封个乡君当当的?甚至一些跟皇家一脉亲近的宗室里的女儿,生下来就能是乡君,都不会特意说出去庆祝。
而陆岑川又有恩情又有功绩,结果竟只玩笑般的给封一个乡君?
还连封号封地都不说给?
这破皇兄怎么回事儿!?完全没有体会到弟弟的心意,还能不能好好儿的当兄弟了!?
皇帝给出的爵位跟瑞王心理预估的落差太大了,他心里虽然也没指望能封郡主,但县主总能给一个吧?乡君简直不能接受,顿时就要开口,却不想被旁边的陆岑川一把拽住了袖子。
陆岑川伸手不过是一瞬间,收手也很快,但只是这一丝丝的阻碍,便叫瑞王将要出口的言语成功耽搁下来,回头看去,就听她说到,
“乡君是几品?”
虽然刚开始被这消息惊得有点儿懵,但这会儿陆岑川已经反应过来了——今天特意要来御书房说的正事,就是这个。再结合献制盐法跟瑞王的反应,显然又是这人在背后推动了。
但不管他哥俩儿在私底下是怎么商量的,如今皇帝把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瑞王这时再插嘴说什么显然都不合时宜。
特别是瑞王看起来好像还并不满意。
是以陆岑川果断出手阻止,一脸坦然又正直的好奇,问出自己的疑问,接手话题。
看着这个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并且立即开始沉着处理突发事件的小姑娘,皇帝又挑了挑眉。
其实皇帝心里对陆岑川是很赞赏的。
心胸、能力、手腕样样不少,脑子灵光性子又好,还是自家弟弟的救命恩人,他早就想过要如何来奖赏这个小姑娘所做出的种种功劳。前几日又惊闻这人献上全新的制盐法,大大减低了成本之外还能节省人工,瑞王已经着人试过成功才报给他知道,皇帝更是感叹。于是当弟弟说出想为陆岑川讨一个爵位的时候,皇帝是答应了的。
然而答应是答应了,临到近前,皇帝看着陆岑川懵然不知的反应,忽然就又起了逗逗她的心思——陛下真的很想看看,这个素日里都表现得心胸宽广很大方的小姑娘,面对人人趋之若鹜的封爵诱惑时,会是怎样的应对。
她是真的对那些回报无所谓,还是曾经得到的回报,都没能达到她心中的期待,所以才不在乎?
于是当陆岑川提出“乡君是几品”这个问题的时候,皇帝陛下更多了几分兴趣,只不过乡君是个虚衔,别说封地,连封号也没有,所以并不能在朝堂上论阶定品。因此皇帝也耿直的回答她,
“乡君没有品。”
陆岑川对于这些爵位品阶之类的了解,本来就都是她来到大祁,认识宣王瑞王等人之后,特别是进京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被他们恶补而来。男子爵位她还听得比较详细,关于女子的封号,她更是只听过公主郡主,乡君是什么?完全没听过好么!
现下再一确定没有品,陆岑川立马就斜了个白眼儿,嫌弃的神情溢于言表。
因为主持授业局诸事,周围都是入了值的官员,她也算是混迹过官场了,多少明白一些里面的弯弯绕绕——没有品阶就没有实职,那为什么要消耗辛苦积攒的好感,还冒着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危险,换这么一个虚名?
她能明白瑞王维护她的想法,当她自身被推到能够自保的高度,震慑他人的效果当然比背后有什么靠山都来得直观。然而封爵这事叫陆岑川听来着实突兀,或许彼此的交情跟她的能力也值得皇帝几分看重与庇护的情分,但哪有舍出个爵位的必要?
若是皇帝愿意给也就罢了,当然是老实收着皆大欢喜。可是以现下的情况来看,陆岑川觉得可能当时皇帝点头同意,也不过是为了给弟弟个面子,含糊一二,所以这会儿说出准话,瑞王才会觉得不满。
若是如此,硬要就很不必了。
谁都不会愿意在做出决定之后被人指手画脚,更别说是皇帝,哪怕是弟控的大哥。
他当然可以模棱两可,直到最终才揭晓属意的答案,却未必乐见弟弟为了个外人就反驳自己。
陆岑川就不愿意让瑞王去费这个心力,便爽快拒绝到,
“不好听,不要。”
乡君这名头听着好像跟村长有什么不得不说的关联,叫起来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乡土气息,既不实用也不高大上的称号要来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