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藐了两眼,发现无论是膳房里头的人手还是两位姑娘都很自在,看来秋狩之中来借灶台的人,远非是自己一个了。陆岑川正这么想着,身旁的佟大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她到,
“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
佟大人察言观色一把好手,不用多看就知道陆岑川好奇什么,便善解人意的主动对她介绍到。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的陆岑川,一听这名头,行动快过思维,下意识的就接了一句,
“哪位?”
这两人之中哪个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
尚荣堂的女儿?正在相看席三的霉运接盘侠?
他们两拨人相距颇远,中间又隔着许多的人,陆岑川刚刚就是随便看一看,其实都没怎么看清那两位的容貌。这时一听是传说中的人物,就想看仔细些,却又自觉偷摸,没有刚刚坦荡了。
佟大人大方为她解惑,
“两位都是。”
“哈?”
确实两位都是,年龄也相差不多,都是礼部尚书尚荣堂的女儿。
然而身份,却有着天差地别。
“娇小些的那位,是嫡出的小姐,纤瘦些的那位,是庶出的长女。”
佟大人不愧是混迹宫中的能人,真是通人情懂八卦,看她果然感兴趣,就继续说到,
“两位小姐自从到了营地,每日都来亲手烹煮甜汤,为长辈们……”
佟大人抬了抬眉毛,满脸都写着意有所指,说到,
“尽孝心。”
陆岑川:“……”
虽然无意中接触到了关键人物有点儿天外飞来一笔的意思,但佟大人你这个口气实在是叫我难以欣喜啊!
好在善解人意归善解人意,佟大人本身是非常有分寸的,说过这两句就转了话题。见陆岑川没了起初畅谈的兴致,也就慢慢停了闲聊,只进行食物制作之中必要的交流。
于是陆岑川一边装作心无旁骛手下不停,一边全神贯注的……
想听听两位尚小姐会进行什么样的对话。
陆岑川跟佟大人停了聊天,两位尚小姐身边的侍女们也不会擅自开口,所以整个膳房是相当安静的。但陆岑川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心下失笑:大庭广众的,就算聊天,也不会说些什么私密或是要紧的内容吧?
自己真是不知道在期待点儿什么。
正当她吐槽自己准备放弃,就听一个满是娇俏的女声说到,
“煮甜汤煮甜汤,只有我娘才吃你这套,王妃娘娘看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这个娇俏的女声说话节奏很快,这句才说完,下句就顶了出来,不给人半点儿回话的机会,
“还有那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这么多天了,还没人打听出来么?”
这两句话分开看还好,合在一起指向性也太明确了一些,陆岑川几乎立马就推测出了前因后果,随缘偷听的动作即刻用心了起来。
就听那娇俏女声接着又抱怨了两句,声音渐次弱下,便没能听清内容。等娇俏女声停了好一阵,才有个文弱女声开口到,
“伺候汤水服侍左右,是我等做小辈的一片孝心。长辈们接受,咱们自该欢喜非常,如若没有,便是咱们没有做得最好,往后还需更加改进才是,怎能心怀芥蒂,挑剔长辈们的不是呢?”
“至于那位小姐是何身份……”
文弱女声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似是在整理思路,然后继续到,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那位小姐自己所愿。野丫头之类,太粗鄙了些,妹妹往后不要再用了。”
陆岑川:“?”
为什么我每句话都听懂了,甚至还觉得有些道理,但怎么每句话又好像都怪怪的?
而且什么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那位小姐自己所愿”?你们这是已经自顾自的把谣言坐实了吗!?
与陆岑川的略有懵圈儿不同,娇俏女声的主人,也就是礼部尚书尚大人的嫡女,大约是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说话方式,登时反驳起了自己的庶姐。
她情绪有些激动,说起话来更加字句不落,连珠炮似的,陆岑川只隐约捕捉到“婚事”、 “你当然不着急”、“爹爹说”等字眼,就又听那庶女开口到,
“妹妹此言差矣,荣华富贵皆是过眼云烟,以此衡量婚事好坏,岂不怪哉?”
陆岑川:“?”
怎样衡量一门婚事的好坏咱们先不提,姑娘你好好儿说话!什么是过眼云烟?
“孤身武将又如何?既能从锦粱立功回京,又得父亲青眼,如今还已补了实职,那人必有过人之处,父亲又岂会害我?”
陆岑川:“??”
所以你就是那个霉运接盘侠?
“古语有言,夫为妻纲。我虽不才,也自小学习德言容功,自认从不曾违背父亲教诲,又怎会做出辖制夫君之事?妹妹你真是想多了。”
陆岑川:“???”
不是,尚荣堂想要联姻席三,不就是为了增加在武将中的势力吗?不辖制他,难道还要用爱感化他?
那姑娘你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道阻且长的姑娘年纪不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陆岑川头一次知道,原来这位能言善道的庶小姐,才是尚书大人想要用来跟席三联姻的女儿。
那边尚家的两位小姐还在叽叽呱呱的对嘴,陆岑川却都没再留神听,只是挣扎着仔细看了尚家这位庶出小姐一眼,顺便将嫡小姐的样貌也记在心里,把明日的便当做完装好,吩咐手下人把食盒提回去,自己直奔瑞王营帐去了。
结果瑞王并不在自己账中,问了一圈儿,得知在皇帝处,一边儿腹诽都这会儿了还得叫弟弟作陪,一边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陆岑川还是第一次往皇帝这边儿来,一路上畅通无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在皇帝账前看见了相熟的瑞王府侍卫,她才停下来,对那人到,
“我有点儿急事儿,麻烦你……”
毕竟是在皇帝跟前,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最后还是选择一如往常,
“喊阿琢出来。”
她这句话口气跟小学生门口堵人似的,下一句就该是放学别走之类,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忍卒闻。
那侍卫脸色也十分古怪,好像想说什么又没法儿出口,最后还是直接扭头通禀,替陆岑川喊人去了。
不过瑞王没出来,皇帝喊她进去。
说起来,陆岑川跟皇帝算是挺熟的了,吃喝玩乐无论,直面皇帝质询,撺掇皇帝改变主意,也是相当的敢想敢做,很能说得上话了。
但正式场合中的相处实在没有多少,一共就授业局赐宴那一次。
所以当陆岑川猛然看见皇帝陛下气派威严的坐在他的御座上,还是比较受到震慑的,一时都忘了是该先行礼啊还是该怎么着。她愣神的功夫,皇帝先笑了出来,招招手叫她近前,还指了个瑞王旁边的座位给她,到,
“出来秋狩是玩儿疯了?这么多天,朕怎么一面都没见过你?”
“呃……”
陆岑川想了想这几天自己的活动,
“那我就是玩儿疯了吧。”
她屈膝坐下,心态已经回复平常,坦然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