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腌的咸鸭蛋色细油多,滋味醇厚却不是很咸,空口吃也没问题,宣王在陆岑川家蹭早饭的时候,但凡吃粥,必定要配上一颗咸蛋。
这会儿拿到一颗,中午他就随便吃了一点垫肚子,下午更只跟霍怀昱分了半只叫花鸡,看着看着就有点儿忍不住,索性已经接过来了,就站在陆岑川旁边,就着几样泡菜把咸蛋给吃了。
结果吃完被酸酸辣辣的泡菜开了胃,反倒吃饿了,只好眼巴巴儿的等着陆岑川开饭。好在陆岑川没准备做什么精致的主食,爽口的泡菜摆好,又拌了两个素凉菜,腌好的羊肉片下进油里用火一烹,撒一大把香菜,便能出锅开吃了。
做这道羊肉用的是铁板羊肉的做法,盛器却没有铁板,陆岑川带来的平底锅还另有他用,自然不能拿来盛菜,只好用个普通瓷盘端上桌去了。
打发了宣王先去吃,陆岑川继续热锅。铁板羊肉取了孜然,香煎羊排便用黑胡椒
选上好的羊排,巴掌大,煎得外焦里嫩装入盘中,配上一个圆圆的煎蛋跟一筷子鸡蛋面,再勾一匙番茄酱,伪装一客羊排简餐。
羊排简餐有了,陆岑川却没有仿照西式再做个浓汤,只拿番茄鸡蛋搅了一碗面汤,上到一起半中半洋的,反正除了她也没人知道,好吃就行了。
并且在上菜的时候,她还非常光棍的想着,这一套中比较不常吃的大约就只有流心蛋,但反正阿越是吃的,至于别人嘛……
大不了就去吃孜然羊肉卷饼啊。
跟鸡蛋面汤还更搭不是。
作为主厨的陆岑川非常任性又不负责任,但常年一起吃饭的大家早就习惯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只是上菜的方式有点儿奇怪,所以等她入座略作讲解之后,众人才纷纷开吃。
宣王跟霍怀昱都吃过陆岑川做的烤羊排,此时换种方法做成煎的,并不觉得难以接受,反倒是黑胡椒的味道叫他们眼前一亮。
而相比于两个飞快埋首新吃食的小少年,仅仅年长他们几岁的瑞王对新口味的接受度就没有那么高。不过与其说是他不接受新味道,不如说是孜然跟黑胡椒的味道都太过霸道,对喜好清淡的瑞王不那么友好,吃起来当然就不那么感兴趣。
但是当做尝尝新鲜还是可以的,毕竟陆岑川的手艺摆在那里,做出来的东西都很好吃。
煎羊排吃到一半,鹿肉跟鸡翅都烤好了上桌。
鹿肉陆岑川少做,所以是袁成出手料理的传统味道,宣王跟霍怀昱年纪都小,也没去过军中,若是叫霍怀峥等人一尝,就知道这是来自行伍的老滋味儿了。
鸡翅倒是陆岑川特意腌渍的,这年头光吃鸡翅是很奢侈的,常在坊的鸡翅鸡爪偶尔都被陆岑川扣下来 “公器私用”,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所以这样“难得”的食材,烤起来当然是要有一点儿特别的味道才能令人满意。
几许甜蜜,几许咸鲜,几许口舌咂摸之中才回味出来的辣,在舌尖形成微妙而惑人的平衡。多一点则太腻,少一点则太寡,唇齿嚼动之间,鸡肉的嫩与鸡皮的香,通过火焰的烧烤与酱汁合二为一,恨不得这一口便是无穷无尽,永不咽下才好。
陆岑川独家的蜜汁鸡翅,瑞王跟阿越当然都是吃过的,此时只安静品尝,宣王就做不到了,他一边吃一边感叹,还拿眼去瞥桌上仅剩的那一串。不料盯上最后一串的并非是他一人,霍怀昱行动飞快,得到陆岑川同意之后,火速把这鸡翅叫自家护卫打包送回去给了臻儿。
宣王:“……”
几个皇子王孙食量都一般,瑞王身体是比从前好多了,但饭量也还是就那样,一客羊排里有蛋有面,加上一根鸡翅,再多少吃了几口其他的素菜,就都差不多饱了。
因跟霍怀昱不熟,所以陆岑川看着还剩大半的铁板羊肉,跟一张都没动过的烙饼,深刻鄙视了一下明明正在应该能吃下一头牛的年纪,却只比病弱的哥哥多吃了一个咸蛋的宣王。
宣王接到她的眼神莫名其妙的,根本没往菜没吃完上面想,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然后问到,
“明日你们什么行程啊?”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跟着陆岑川了。
听他这么问,陆岑川跟瑞王对视了一眼,由陆岑川开口到,
“明天我跟阿越就在营地啊。”
出去疯跑了两天,小朋友的体力虽然不错,但再接连消耗下去也是很累了,所以陆岑川准备带着阿越修整一天,再做打算。
而瑞王嘛……
“明天大约要去伴驾了吧?”
整整两天都没去陪一陪亲爱的大哥,还想继续独个人出去浪,问过弟控的大哥没有?
宣王:“……”
瑞王:“……”
破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头疼。
结果事情的走向果然如同陆岑川所料。第二天因为不用出门,陆岑川就没上赶着起床,等她错过营地出行高峰,准备做了早饭叫阿越来吃的时候,就听谢楠羽说一大早王明来打过招呼,瑞王跟皇帝骑马去了,叫她不用特意留饭。
陆岑川:“……想多了。”
早就知道一定是这个发展,谁会给他留饭啊。
不过不管瑞王需不需要留饭,陆岑川跟阿越都还是要吃饭的。
她昨天去膳房要鹿肉的时候,看到有一段羊脊骨,就想到今天早上要吃什么了,为此还顺道拿了一只羊腿回来。
把整条脊骨跟腿骨敲开,配上一大块羊肉,在睡前下锅同煮,还吩咐看炉灶的仆从轮流看岗,小火滚汤熬了整整一夜,这会儿羊汤又白又滑,鲜到吞舌,正是喝汤的大好时候。
而且喝汤不但要有汤,还要有饼。
刚出炉的烧饼趁着外壳还很焦脆,掰成小块儿往滚烫的羊汤里一扔,不一会儿就能被汤水泡透,浸满汤汁中浓浓的香味。配上煮到透熟的羊肉跟红亮诱人的辣油,在凉风潇潇的秋日里,一碗汤饼下肚,简直是再正确不过的打开味蕾的方式了。
临时搭起的灶房里设施不算齐备,但打两个烧饼还是没问题的。第一炉烧饼刚刚出炉,陆岑川还没交代好下面人接手,宣王就来了。
别说昨天提前打了招呼,就是他今天忽然出现临时蹭饭,也不能不带他吃啊。于是陆岑川切肉舀汤,亲自盛了三大碗,把汤锅饼炉都教给小侍女,叫陈林他们自己盛着吃,就跟宣王俩人端着刚出炉的几个烧饼,进营帐吃早饭去了。
宣王是头一次这样的喝汤泡饼,陆岑川的厨艺无需多讲,汤又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她用心熬制的汤头,自然美味无比,自己吃完都觉得很赞,就更不用说别人。宣王尝过,觉得不但味美,这样的吃法还很有一种粗狂的风情,跟围场天苍苍野茫茫的十分相配,跟萧瑟秋日也应景得很。
陆岑川今天没准备出营地,就带着阿越悠悠哉哉的吃早饭,若不是汤要趁热喝,非得磨蹭到碗底儿都凉透。好不容易吃完了,陆岑川就说去附近溜达一下,虽然说是休息,但也不用一整天窝在账房里面嘛!宣王也没什么事儿,自然欣然应允,结果一掀开厚厚的门帘,就被外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嚯。”
陆岑川惊诧的问到,
“你们,这干嘛呢?”
就算是两方对峙,也先把汤碗放下好吗?
放下汤碗是不可能了,陈林仰头把碗里的汤底都灌进嘴里,然后三蹦两跳的杵到陆岑川脸前,挤眉弄眼的告状到,
“东家,他们要抢您的汤!”
他这话一落,赶紧就有个中年人从对面人堆里走出来,辩解到,
“不是,不是的,咱们是看着您把汤都赏了,才想着过来讨一碗尝尝。”
这人陆岑川也不认识,好在不等她说话,宣王就在旁边笑到,
“赏也赏不了你们这么多张嘴啊,是不是?掌司大人?”
“看您这话说得,哪能贪得无厌,当然是赏小的一个人尝尝鲜就是。”
听他只是要一碗汤,宣王没问陆岑川,就点头应了。陆岑川也乐得他出面应付些不认识的人,等这中年人端着汤带着一大群人呼啦啦走远了,宣王才对陆岑川解释到,
“那是尚膳监的掌司,大约是闻着味儿来的。”
“什么味儿?”
“汤味儿啊,你没闻见吗?”
“没有。”
这尚膳监的掌司大人不过出现就消失,陆岑川跟宣王谁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因今日主打休息,两人就带着阿越在营地周围转了两圈儿。
比起猎场深处,营地周围算是十分索然无味了,只有营地尾端,不远处扎着许多一看就很简陋的帐篷,有布有皮,甚至还有席子搭起的棚子。里面走动的人也鱼龙混杂,有的丝毛锦缎,有的短打布衣,甚至有几个衣着奇异,不似大祁之人。
陆岑川也不往前凑,只站在原地问宣王,
“内是什么呀?”
宣王久来了,望了一眼就不以为意到,
“跟着咱们的商贩。”
秋狩消耗巨大,每年都有许多商贩跟着行走扎营,贩卖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