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头一个就没走,他问陆岑川,
“你这儿不是要推出全新的食材?哪一样是啊?”
陛下盯着菜色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
陆岑川嘻嘻一笑,并不打什么哑谜,直接到,
“在鱼里啊。”
烧汁儿用的番茄酱。
“几样凉菜里也有。”
卤味跟调制凉菜用的料油里都放了外来的调料,有早就传入大祁但时人少用的,也有陆岑川在京中做生意的异域商人手里得来的,已经交给了望园植研所培植,现在用的是买来的成品。
这种推出的手段倒是很出乎皇帝陛下的预料,他还以为陆岑川会大张旗鼓的以此为噱头,结果竟然是默默的融进了菜里。
不过稍微想想也很能明白两种方法各自的优缺利弊,声势浩大的摆出来固然能够吸引许多好奇的尝试,但也会增加很多无端的麻烦。潜移默化的好处对陆岑川来说确实更明显,光是隐藏食材就很能叫她赚上一阵子,笑过之后也没多追问。
相比皇帝,宣王留下来的目的十分真实。一听说陆岑川要请霍怀峥吃不是小菜小肉的烧烤,宣王就决定赖着不走了,哪怕不是今天请,也要赖到能参加的那一天去。
正餐的席面都已经收了,但全套的宴会招待其实还没有完,侍者们有条不紊的撤下圆桌换掉摆设,饭后甜点就被一一送了上来。
陆岑川夹了切块的水果淋上糖水,插上小叉子分别放到两个小朋友面前,这才好笑的藐了一眼宣王,说到,
“小孩子当然是可以来的呀。”
反正到时候阿越跟臻儿八成都在旁边。
宣王:“……”好气!
还不等宣王气急败坏的反驳,他俩这话就叫另一位正主笑了起来。霍怀峥学着陆岑川给自己添了一碗水果,手里拿着两寸来长的小叉子转了一圈儿,正反两面的在眼前打量过一遍,之后对宣王开口到,
“你跟阿昱玩儿的那些,我是真不感兴趣。”
跟两个养尊处优的半大小子同游,围猎跑马就都得糊弄,总不能全力以赴欺负弟弟,着实没什么意思。而少年们擅长的那些游艺,在霍怀峥眼里就更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儿,他也是确实没耐性相陪。
“那都是臻儿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峥哥!”
宣王极力为自己解释,并试图争取,
“而且以后臻儿也会有半大不小的那一天,”
因为年纪身形所限,盘马弯弓做不到,只能玩儿些蹴鞠投壶之类。
“你就提前适应一下嘛!”
霍怀峥听完依旧不为所动,似笑非笑的回了宣王一眼,宣王便再次蔫儿哒哒的败退了。
两次三番都这么轻易的被打发,完全不是宣王以往的做派。遥想当年他歪缠说服宋老爷子开海商贸的那股子缠人劲儿,陆岑川觉得很可以深究一下“年纪太小”这个敷衍理由的来由。
她就好奇一打听,果然霍怀峥也不吝告诉她。
在陆岑川看来,霍怀峥是一位魅力爆表的成年男性,是能叫小少年们充满了向往的人生模板,然而他也不是一天两天忽然就变成这样的。
年幼时的霍怀峥虽然还没有如今满是费洛蒙的男人味儿,但也从小就是众人的焦点,人群往来最核心的所在。不但年纪相仿的同辈人以他为中心,年纪差很多的小弟弟们,也愿意跟在他的身后当个跟班儿。
堂兄弟的宣王跟亲弟弟的阿昱,不过是年纪小的那一批中,最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代表罢了。
其实按说哥哥带着弟弟玩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惜,就跟小孩子们天生爱跟大孩子一起玩儿是同样的道理,人类成长到一定年纪,就不愿意照顾小拖油瓶们的感受。
特别是当他们跟不上大部队行动,或者根本玩儿不到一起的时候。
永王府世代立足于军中,霍怀峥作为永王世子当然是文韬武略样样都行,不过在他十五六岁意气飞扬的少年时代,比起什么软趴趴的诗文对弈,毫无难度的蹴鞠投壶,果然还是纵马飞驰弯弓射雕更叫他觉得畅快。
而自家这两个弟弟一个习文,一个文也不习就喜欢倒腾稀奇物件儿,那会儿宣王还没展现出商业上的才能彻底放弃习练武艺,但这也很跟不上霍怀峥一群人的步调了。
霍怀峥作为兄长虽然觉得弟弟们各有所好也很不错,反正两家王府都有了支撑,但要他作陪,还是要拖着一群友人们给自家小孩儿当陪玩儿,那就很有些敬谢不敏了。又不能明说些“两家的父兄长辈们明明都是以军中为根基,你们俩射猎武功却都烂得还不如个花架子”这样的话损了弟弟们的面子,不爱跟小孩儿玩儿这个理由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出现了。
陆岑川听完,原来宣王这么好打发是因为有自知之明,只心疼了一秒便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直笑到宣王脸色发沉变成黑乌乌的一片,才良心发现的给他出主意到,
“你虽然现在骑射也还是很烂,”
说着也不管宣王倒立的眉眼,陆岑川带着笑音继续说到,
“但你现在做生意很厉害了呀!”
霍怀峥从前年少风发偏爱户外体育,可是如今带着孩子肯定不方便参与,那当然就可以开发商务聚会了嘛!
宣王:“!!!”说得对啊!
他俩听起来一个口气随意就好像在信口胡说,偏偏另一个还满心信服恍然大悟,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皇帝陛下啧了一声,到,
“你怎么不叫他去好好练练骑射?”
陆岑川摊摊手,
“各人天分,这个没辙吧?”
再往深了想,说不定又要提起硕王府两子争爵之类,这事儿她在背后当个八卦听着十分可乐,甚至跟宣王自己个儿也能吐槽得欢畅,但如今面对参与做出决断的皇帝陛下,跟同是亲王世子的霍怀峥与他没有爵位的弟弟,陆岑川可不想乱多嘴触这个霉头。
然后紧接着就又发表了一顿应该“顺应孩子心意选择学习项目”的说辞,想把话题引向别处。
根据孩子的喜好选择学习的内容,这论调在大祁可真是新鲜坏了。别的都不提,家族世代的传承,难道只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不喜欢就不学了?你这一定是在说笑话。
“呃……”
陆岑川想想时代场合确实都不太对,并且在场可真是有皇位要传下去的呀,总不能因为喜欢木匠喜欢唱曲儿就不学文治武功为君之道了吧?还有硕王永王这种带着兵权的亲王爵位,于是立马改了说辞,
“就是培养兴趣爱好,不耽误正事儿的那种。”
“且不说劳逸结合还能提高工作效率,有丰富的业余爱好,生活才能过得多姿多彩呀。”
她理了理头绪,果断把话中重点转移到了一个比较好叫人接受的方向,
“而这些喜好在小时候就建立培养,由长辈们事先做出正确的引导跟选择,长大了才不会迷恋歪门邪道嘛!”
半个磕绊都没打就把上面一番话说了出来,也是为了避免爆发观念上的根本冲突,求生欲极强了。
如此这般的一番解释,果然叫已为人父的霍怀峥跟皇帝陛下不再即刻反驳,在两位父亲陷入深思的空挡,瑞王对陆岑川扬起了个无声无息的笑容。
完全是看透了她原本“叫小孩子们按照心意选择人生”的意思。
陆岑川心虚一笑,偷偷对瑞王摇头又摆手,叫他可千万别再提了。
瑞王当然不会拆陆岑川的台,还把中二少年们拖出来当垫背,成功转移了其他人的视线。顺便也把还预备等着大人们散场之后才离开的中二少年们过了明路,跟陆岑川一起去问他们是要继续玩耍还是各回各家。
小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去望陆岑川,陆岑川也不替他们做主,只到,
“看你们自己啊,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关门,只是没有晚饭罢了。”
根本没有设计晚饭的菜单,也没有准备额外的食材,等人都散了陆岑川就要跟丁艾和木梧桐开会去了,什么时候继续营业都还两说呢。
她这话一说,少年们也都很有眼色,就立地告辞,不过在走之前,唐凤出首问到,
“你这儿什么时候正式开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