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什么我?”
陆岑川一把扇开杵到自己脸前的手指,也不玩儿什么花活,这人说话实在很叫人生气。
刚刚她就想说了,什么叫选拔昏庸?谁昏庸?
反正她自己从来是不昏庸的!
而她在授业局的直属上司,能够打回她决定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帝。
“陛下是有胸襟有眼光的人,看不上你,你要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总不能你自己光彩微弱,却怪别人灼灼明珠生辉燿燿,把你衬得暗淡,又怨天尤人,怪罪陛下眼神不好咯?”
这年头谁还当得陛下二字?唯有龙椅上那位天命之子啊!
一言不合就口称陛下,简直要把人都吓死了。
搬出这大杀器陆岑川尤不过瘾,反正已经开嘲了,索性怼个痛快。继续对那为首之人嗤到,
“一把年纪了,正事不做,纠集在一起欺负个还没弱冠的小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扫视围观众人,口中鄙夷溢于言表,
“你们还是读书人呢,可真有风骨。”
她这评语落下,一闷棍就砸在读书人最看重的品行之上,也不恋战,下一句话锋一转,
“不过都说文人酸腐迂阔、行事懦弱,最好以人多显得势众,又好扯着大义行些无耻之事,只要稍有不顺自己心意,就连同窗学子都能轻贱,看来这说法没错啊。”
跟她比地图炮?讲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就来掰扯掰扯,文人风骨书生节气,是不是也都均分给了所有的读书人。
先是拉皇帝下水,再是炮轰了所有的文人书生,这事儿简直是不能善了了。
从一开始就自我感觉异常良好,挥斥方遒挑三拣四看什么都不顺眼,还大肆训斥何云远的那个书生,顿时就要闹起来,被闻讯赶来的白管事一句话按住,
“哟,这不是白鹭书院的冯公子么,又来看科举资料啊?”
“最近出的是探花折枝指南,您与永昌侯世子同届,要不要来一本参考参考啊?”
他完全无视双方一触即发的紧绷场面推荐完了新书,然后又热心的介绍到,
“姑娘,冯公子经常来给咱们的新书捧场,还每每赞扬您改进刻印之法是造福了世人,说一直很敬仰您呢。”
冯公子:“……”
陆岑川:“……是哦?”
没看出来啊。
众人皆寂,针落可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白管事几句话压下了将要暴起的事态,也迅速使人去处理这事的后续,力求不留下任何负面的影响。
但吓唬几个昏了头的书生叫他们识相点儿闭紧嘴容易,隐瞒整件事不叫大人物们知道,就有点难了。
陆岑川护着何云远在敛星斋骂了白鹭书院的学子,蛇打七寸明说他们心思鬼蜮,为了功成名就不择手段,行事之龌龊言语之不堪,不但污了风骨更亏了教养。骂到最后还几乎把所有文人一棒子打死,又意指当事几人不敬君王,若是被有心人通晓,这事儿大了去了。
瑞王跟何云奇当时就知道了,一个往敛星斋扫尾一个往宫中见驾。皇帝听了到没什么恼怒,甚至想明白陆岑川为了不肯背一个昏庸的帽子,就要甩锅给自己的时候,简直都要笑死了。
但这事儿也不能全当不知,赶忙召陆岑川来问话,
“你这,可是得罪了所有的读书人啊。”
还把朕也扯下水,不要以为随便夸夸朕的心胸这茬儿就能揭过去,朕眼神儿好的很好么!
陆岑川莫名其妙,
“真正的有才学的人,可做不出他们那样无耻的事,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把别人的骂名往自己身上套?”
她不以为意的很,到底还是为广大正直学子开脱了一句,
“大家就是对读书人三个字太过宽泛了,才叫这么多半吊子混在其中乱了风气。”
想了想又到,
“但就算他们都是这副德行,反正我又不读书。”
光棍得很。
这事儿在皇帝跟陆岑川通过气儿之后,就翻不出更多的浪花了。
那个大义凌然的冯公子,也没再出来蹦跶,据说何云奇几句话就叫他认怂,甚至书都不读回乡去了,可见根本不是什么硬骨头。
很难想象当时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去找何云远的麻烦,甚至大放厥词说出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过后来陆岑川从白管事那儿听说,因为何云奇在京中素有文名,这人好像总是在跟何云奇较劲儿。
他自诩寒窗苦读,一定能比把读书当作秀的世家公子强上许多,只是没有机会亲自较量,才被压着风头。谁知后来何云奇一出手就得了个探花,而他名落孙山毫无所得,大约是心态到底绷不住了。
总而言之,就是嫉妒吧。
得知这种结果,陆岑川只砸吧了砸吧嘴儿。
“你还想叫我有什么更多的感悟?”
要不是撞到她脸上,谁有空给这种二百五讲道理?难道还会有人给她发奖金感谢她不成?
事了云烟散,陆岑川那番言论虽然在围观的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但本人是半分也没多惦记,只是转回头特意把何云远教育了一顿,
“你只一张嘴,他们十数张嘴,大家都一样儿样儿的文弱,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你,你怎么还不声不响的任他们奚落?”
“就算想要维持风度,不想因他们拉低层次,也要看他们值不值得你给这个面子。”
她一边说,一边点着桌面当做戳着何云远的脑壳。
真是没想到,土生土长的京城小少爷,竟然还有一个不爱叫人伺候的怪癖,连陆岑川自己,最近出门都习惯了带着两个人支应呢。
“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敢把侍卫小厮都撇在家里,活该被人当小鸡子拿捏。”
“一力降十会,懂吗?”
就像她出声之后,谢楠羽跟奚郎往那儿一站,哪个不是噤若寒蝉,谁还敢胡说八道?
见何云远受教点头,又乖乖的道歉说自己错了,下回绝不这么蠢,陆岑川才放过了他,顺便还把一样要教育弟弟的何云奇也挡了下来。
不是陆岑川说,他还好意思来教育别人呢?先把自己那摊子事儿收拾明白了再说吧!
谁料兄长好挡,亲爹却没这么容易打发,永昌侯爷亲自找上门来了。
正装重礼,扣门递帖,侯爷做足了姿态,是特意来跟陆岑川道谢的。
陆岑川被侯爷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很被动,不得不第一次启用了家中待客的正堂,跟全套伺候的仆俾。
然而比起假模假式儿端起架子的陆岑川,永昌侯爷显得紧绷多了。他本就不知该如何对待软嫩的小姑娘,此时承了对方看重回护自家不成器儿子的人情,更是严肃又正经,举手投足都打着一股子官腔。
陆岑川看了侯爷半晌,忽然明白了比起上一回自己带着瑞王上门拜访,对方为何会变得如此慎重。
就是无论如何都想跟儿子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好好相处的家长心态吧。
不过陆岑川觉得自己就是个幼儿园大班陪玩儿的水平,并不愿意承担如此大的期待。三两句敷衍过在敛星斋的争执之后,就把能在授业局顺利就职,以及成功摆脱纨绔子弟的名号,全都归功于了何云远本身。
本来也是因为人家小少年自己个儿有这个能力,陆岑川才能顺势指出一个比较适合他的展示方式,这话里一点儿虚头都没有。
可是显然小少年他爹并不这么想。
永昌侯爷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确实是在小儿子身上花费的心思比较少,又因为怜惜幼子年少丧母,比起对待长子的严厉教养,更多几分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