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么做的是别的谁,叫他如此心焦之后又轻松拂过不再重视,哪怕是皇帝呢,也甩袖子走人了。
然而是陆岑川,还已经惹了对方嫌弃,再摆脸色,哪是个来道歉的样子?
还想不想和好了?
瑞王眼神复杂,陆岑川哪能看不懂呢?顿时也有些无语。
不探听他的隐秘令他为难,合着还是我的不对了?于是非常直白的嫌弃到,
“你怕不是个M吧?”
瑞王:“……”
虽然听不懂,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别人问起的时候,他纠结着不愿意说;别人不问了,他又觉得……也不是那么的舒坦。
有了这样轻松的解决之法,孤注一掷什么的就别提了,自然还是想按照自己最真实的意愿来做。瑞王自我挣扎了一番,确认到,
“你真不想知道?”
“你真想说?”
瑞王:“……不想……”
陆岑川:“那还不感恩戴德的接受我这份体贴?”
瑞王:“……哦。”
虽然明明有错的一方是自己,主动来道歉的也是自己,对方不仅非常沉稳,甚至还很是能谅解的样子,显得十分大气得体……
但忽然就好生气怎么回事?
空气莫名叫人有些紧张,顶着瑞王“换一个人就打死他”的眼神,陆岑川无所畏惧的开始了其他提问——哪怕是避开瑞王不愿言说的原因,陆岑川想要知道的事情,也依然很多。
譬如,本来他接走阿越之后是有什么打算,放弃了之后又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谋划?跟席三毫无瓜葛,却打着席三好友的名号,是单纯为了方便行事,或是另有缘由?除此之外,有没有做什么别的与自己跟阿越有关,却不想讲明理由的事情?
最好此时一并交代了,以后再要从他人口中得知,可没这样好说话的。
还有个未雨绸缪的问题,陆岑川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实在是巧合太过,人力能够影响的地方不多,但魏衍这事也很匪夷所思,所以还是问了:夏家有祖传医谱的事,瑞王事先知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拿出青风炼,他又将会如何?
瑞王听着这些问题,熟悉的无力感虽然依旧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毫无负担的轻松。
他心中蓦然一松,一直压抑在心头的愁闷如同悬在崖边的山石被人猛力推落,顷刻就坠到了此身之外的崖底,再跟自己没有半分关系。并且在巨石安生落地之后,连近日在朝堂争斗种激起的戾气与污浊,都一并被砸成齑粉,随着扬起的烟尘,滚滚而去。
轻快,又很踏实。
既不用欺骗友人,也不用自戳伤疤,瑞王心里没了负担,回答起来,种种因由几乎连自己都要说服了。
一边请陆岑川稍安勿躁:他虽然不想说,但当年之事很快就能有个解释,决不是要对阿越不利。另一边也是果断为自己解释到,
“知道你养着阿越之后,绝对没有其他谋算了。”
瑞王坚定保证。
打从发现陆岑川的存在,他最初对阿越做出的安排就全数叫停,后来一时好奇去了青树村,整天天的吃喝玩乐,就跟把村中的日月和自己的从前划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似的,哪还能有什么后续。
有后续也全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打乱了好吗?
就好比医谱之事,完全是因陆岑川的到来才带来的改变,或者,就如同他跟母后与皇兄所说的,是上天赐下的机缘。
上一世席谨行的母族根本不显,毕竟在他初生之际,夏家母女三人就已经尽数不在了。瑞王能知道她们大略的过往,都是因为对于席谨行身世的探查,而就算如此,也只知道姓氏与生卒,根本没和锦粱夏氏做过联想。
至于那本医谱,前世更是不知在哪儿,瑞王寻到青风炼炮制方法的时候,得到的仅有半篇残页而已。那时都以为是戎人破城之际,从夏家祖宅中流出,侥幸得以留存的,若不是傅清宁跟夏氏有些渊源,根本复原不出青风炼的制法,哪儿能想到有这样全本的医谱曾经在过。
这么想来,如今陆岑川手里的医谱,上一世去了哪里?若他后来得到的只言片语真是出自这一本,那到底是被人怎样的轻忽,才落得个只剩残页的地步?
瑞王都不忍细想,自己也是够倒霉的。
陆岑川的各个疑问,瑞王都即刻给出确切的答案,足显诚意。唯一有点含糊的,就是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不想讲明原因”的事情发生。
已经历经一次结果的事情,没道理不让他抢占先机啊?
思及此处,瑞王看了陆岑川一眼,然后就禁不住露出了一点儿笑意。
这人的先机,他恐怕是占不了了。
而跟阿越有关的,却有几件都很紧要。
想想如今还是个奶娃娃的阿越,瑞王有些为难。
重来一次,他竟然都要为席谨行着想了,放在两年前,哪怕是有了重生这样玄妙的经历,他也是不肯信的。
“有些事情……”
瑞王含糊了一下不想说跟不能说,
“总之,时机到来之前,是不行的呀。”
陆岑川正想叫他别卖关子,那个“很快就能有的解释”到底是什么,既然知道就赶紧直说,闻言一愣。
只是以防万一提前打个预防,这人竟然还真的有干别的?于是踟蹰问到,
“多大的事儿?”
瑞王也不敷衍,正色到,
“家国大事。”
陆岑川:“……”
饶是陆岑川,也再想不到的,瑞王不能提前说的、与她跟阿越有关的“家国大事”,指的是“上一世的阿越二十年后所做的事”。于是用关爱倒霉孩子的眼神看了下这钻了牛角尖的青年,无奈到,
“你干嘛的?我干嘛的?”
一个皇亲国戚,一个平头百姓。
“有很多事情你该知道而我不该知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算事关她跟阿越,大约也就是国家政令跟天下黎民的关系,竟然要因为这种事情考验彼此的友情,她是那样的人吗?
不过漂亮话肯定是这么说,实际相处起来,陆岑川还是加了一句,
“当然啦,若是完全跟我没关系的事儿,那你隐瞒与否,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而若是跟我有关,你还能完全瞒住我,那,”
她特意顿了一顿,不怀好意的提醒,
“不是能力不够,就是情分不够。”
能力不够自然不能怪别人,情分不够,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收到了这份警告式的小小的威胁,瑞王失笑。
这次不是隐约的笑意,也没有刻意忍耐,他眉目舒展,竟然从掩饰不住的倦怠疲惫里,绽放出如玉的风华来。
他笑得这么好看,陆岑川顿时就啧了一声,
“笑什么笑,严肃一点,和好这么紧张的问题咱们谈妥了吗?”
瑞王笑得更止不住,拱手告饶,照实说到,
“其实……你讲理成这样,我是真没想到。”
不提从前派去魏衍假扮席三好友的时候,宣王就断言过:若是露馅儿,陆岑川一定会翻脸,还曾经要求千万不要连累他。
前几日瑞王因为实在忐忑,甚至隐晦的改换了些条件,在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番自己的亲娘,连执掌先帝那样混乱的后宫,最是明晰人心的太后娘娘,也委婉的表达了看衰的意思。
瑞王本就对道歉之类无甚经验,又得了这样的观点,陆岑川这个反应,真的不怪他没能考虑到。
但凡能预见一星半点儿陆岑川的态度,也不能拖到现在呀!
陆岑川被瑞王气乐了,讲道理有分寸还要被人嫌弃?顿时连笑容都不怀好意起来,语带威胁到,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瑞王却完全没有被威胁的惶恐,见了这熟悉的计较模样,展颜一笑,眉眼都透着轻松,
“对不起。”
他诚心诚意到,
“是我小人之心,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