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决定要回京了?”
瑞王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欣喜或是抗拒,很寻常自然的模样,平铺直叙到,
“我身体已然大好,再继续打着休养的名义躲懒着实有些不妥。”
陆岑川:“……”
都打着休养的名义玩儿了多长时间了,这“不妥”二字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出口的?
陆岑川扯起嘴角嗤笑了一声,也不吐槽,点头答到,
“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陆岑川说要考虑,其实就是先跟阿越商量商量,瑞王大约是意识到了,看了她好几眼,其中意味难以言表。
若不是知道她为人处世从来很有决断,都要信了她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了。
谁家这样的大事跟个奶娃娃商量的呀!?
“我家啊。”
陆岑川大方承认,一点儿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瑞王无言以对,指了她一下走了。
还留着干嘛啊?人家姨甥俩要说贴心话呢!
阿越再次战胜了瑞王,心里别提多开心,得意的小小的哼了一声,不过到底生性内敛,很快就收拾了表情,变回平日里淡淡的模样。
陆岑川看着可乐,捏了一把他嫩嫩的小脸蛋儿,笑到,
“所以阿越想去京城吗?”
出乎陆岑川意料的,阿越甚至没怎么思量就点头同意了,这叫陆岑川意外极了。
想当年,她也问过阿越类似的问题,要不要搬家去城里生活之类,当时小朋友虽然没有明确的拒绝,但态度摆在那里,就是不想离开村里的。
如今这是怎么了?
阿越抿了下嘴唇,一字一句的说到,
“我长大了。”
不会再当一个阻碍姨姨前路的绊脚石。
“噗!”
顶着小朋友炯炯的认真目光,陆岑川一路打跌的滚到床上笑去了。
笑是笑,阿越的心意陆岑川深切明了的接收到了,搂着他夸他贴心又懂事,直把小朋友闹得小脸儿红彤彤,才慢悠悠的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陆岑川本就考虑过要不要往京城,去实地看看自家的种菇生意,如今萧家大哥又有意与她合作,要往京城相谈,机会倒是正好。
“既然有阿琢这个东道,咱们先去看看,合意呢,就住久一点,不合意呢,玩儿几天就回来。”
全当去旅游了。
她们俩人达成一致,陆岑川没急着去给瑞王答复。正好丁艾来给陆岑川送账本,顺便问问快过年了,店里有没有什么安排,就先同他说起。
得知自己东家明年会跟着那个一看就不好相与的萧公子一同上京,丁艾心里一跳,赶紧询问详细。
说好的是为了忙活年礼不去店里,结果才几天没见,竟然就要延长到明年,还不知归期,这东家怎么想的!
“东家觉得你一个人主持全局挺好的呀。”
生意平稳,人心安定,自己交代的事情,两边店里都安排的井井有条。陆岑川信手翻了翻送来的账本,做的漂亮极了,比她自己写的都好。
丁艾:“……”
所以现在他是该多谢东家看重吗?
为了叫丁艾心里有数,陆岑川又把此次进京的目的说给他听。自家生意无论,关于萧家大哥想要商讨的事情,丁艾极有分寸,丝毫也没有过问。
至于他担心的常在坊的问题,
“明年之内店里都不会有大的变动,这你不用担心。”
无论此回京城之行结果如何,就算要常驻京城,或者往京中开设分店,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且无论怎样变化,县里的常在坊身为根脉,绝不会放着不管。
丁艾闻言,之前些许的担忧瞬时化作满腔的干劲儿,他这东家真不是盖的,连开分店的步骤都和别人不一样。只是又听陆岑川说,要是觉得京城不适合眼下落脚,几天就会回来,疑惑到,
“从咱们这儿上京,车马兼程,光来回路上就得走大半个月,旅途困顿,您不在京城多修整些日子么?”
她年纪不大,还带着阿越,这样匆忙,是不是太赶了?
虽然早知道这年代交通往来不便,但其实陆岑川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她最远的长途跋涉也就是去府城,没有亲身经历,所以根本没什么实感。
叫丁艾这么一提醒,立马发觉问题颇多,具体修整几日当然是到时候看情况决定,而在那之前,路上舟车转乘,如何休息用餐,各个都是她从来未曾想过的大麻烦。
这次倒是可以全部依托瑞王,万事不管的轻松上路,那以后呢?
再说到了京城之后,听丁艾的意思,这年头出门在外,若是当地有朋友亲眷,是随随便便就能在别人家里借住个把月的。主人家竟然也不会拒绝,还有说好听些叫做客居,实际上就是长久的寄居在别人家里。并且这种麻烦别人的行为,不但不用交食用租金,说不定还有能从别人家里拿月钱这种套路。
约定俗成的惯例?大家都这么干?不去还要被认为是看不起对方而得罪人?
陆岑川简直惊呆了。
按这么说,瑞王邀她进京,那等到了京城之后,她就要到瑞王家里去住?大家这么熟了,少住几天意思一下没什么,但若要在别人家里一住好几个月,恕她根本做不到啊!
她连在李宝柱家都呆不了几个月,更别说瑞王了。
而以平日听闻来推断,瑞王家里不但有母亲兄弟,还有满院儿满院儿的丫鬟小厮,想出个门不知要报几道的关卡,说不定喝个茶都要经三个人才能要来热水,陆岑川想想都头疼。
啧了一声打住话头,陆岑川对丁艾到,
“你说的很是。”
“上京这事我还得多想想,你先心里有个准备就行,到不一定具体花多少时候。”
丁艾点点头,他曾经去过的几个外地都不算远,又是给人跑腿儿,诸事皆有他人做主,身上还压着不知多少的活计,只能根据行路的体验提醒一二,却没有更多的经验好分享给陆岑川了。
说完了这些,又去看过秦河跟木梧桐,问了他们这几日如何,就回城里去。
送走丁艾,陆岑川设身处地的以此时情况再想上京这事,就从本来的顺其自然,变得有些势在必行。
从前远行所累积的经验不但已经不能用了,甚至连拿来做个参考都显得格格不入。光只说独自上路这一条,难度就非常之大,在这时代甚至都没什么可行性。
从未出过远门的土鳖小村民,急需一个见识学习的机会,最好能有个人在出发之前就给她个全方位的指导,回答和解决各种路上将会发生的问题。
陆岑川已经很久没去怀念从前的种种了,此时却格外的想念为人类生活带来无穷便利的高科技产品们。
好想连个互联网哦。
也只能想想就算了。
已经不会为了往事不可追而自寻烦恼,稍微感叹之后,陆岑川就去寻了瑞王,并且非常务实的叫他介绍个负责行路诸事的人给自己。
瑞王还没来得及为能顺利拐带,不是,邀请陆岑川进京得意一会儿,就听了她这要求,莫名其妙到,
“你若是想知道沿途风物,或是路上有什么需求,直接同我讲不是更好?”
陆岑川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颇有嫌弃,
“我问你路上能有多少客栈休息,需要准备什么吃喝度用,备多少钱财、带上几个人手才够驱使,途经什么城镇如何补给……”
她慢条斯理的把所能想到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
“你能知道吗?”
有了在瑞王病中帮他管家的经历,陆岑川已经非常明白,这种琐碎的杂事,或俗称“后宅庶务”,从来不是瑞王该费心劳神的部分,向来都是由他手底下的仆从全都安排好了,坐享其成便可。
在家中如此,出门在外也是一样。车马食宿自有人为他操持,一路上就坐在车里赏景儿了吧?
可能连景儿都不赏,就窝车厢里看书,陆岑川对瑞王宅的程度也是很了解了。
瑞王:“……”
哇,那还真是不知道。
“不过,”
坦然承认无知之后,瑞王疑惑到,
“我们不走水路吗?”
从府城上船,坐船最多四五天就能抵达京城,着急赶路的话途中都不停船,就算靠岸也能住在船上,哪用得着客栈?打听它做什么?
陆岑川:“……”
是的呢。
不过说起这时代的水路航运,陆岑川只知道宋老爷子跟宣王眼下正在倾力着手重造能够在海上远航的大船,至于如今造船技术具体如何,海中与河中的船只又有怎样的差异,他们这回若是经由河运水路上京,将会乘坐什么样的船舶,陆岑川丝毫不知。
她也不好奇船本身有没有具备什么样儿高端的性能,只是关心到,
“船上有救生筏吗?”
因为材料的限制,救生衣跟救生圈都不做指望了,对于可能仅存的安全设施,陆岑川很是重视。
听说河中有水匪,会凿船底啊!
“……话本子看太多了你!”
瑞王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吐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