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快别贫了吧!”
他俩快问快答你来我往的,相互调侃逗趣儿言谈无忌,到最后,话题早就不知偏到了哪里,只一片笑声朗朗,无忧无虑。
说是说笑是笑,书铺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不同于常在坊需要陆岑川事事操心,她跟瑞王在这其中分工很明确,陆岑川负责重中之重的技术部分,瑞王则负责其他。
没错,其他全部。
瑞王有意多承担一些,他人手众多,陆岑川自然不会跟他客气这个。说是其他,其实真正要瑞王劳神的也就是书籍编纂上的问题。譬如先去攒几个应试的合集,作为书铺的揭幕之作之类,跟陆岑川最初的设想没什么差别。
至于别的各种琐事,只要吩咐下去,自然就会有人办好,连没想周全的部分也有专业人才查缺补漏,简单得不行。
到最后,陆岑川都觉得,自己与瑞王合作,偷懒不想找人手跟看重瑞王本身的才学这两个理由,前者才得益更多也不一定。
他俩玩闹一般的筹备着这个书铺,甚至连个大名儿都没给起,说起来就用“小书摊”代指。
三年一考,陆岑川其实觉得能赶上下一届科举就行,慢慢儿来,更可以精益求精。瑞王也是这个意思,在做学问上,他尽管不是什么刻苦的人,却也有自己的一份严谨跟坚持。攒书虽然多是选文审稿,但这更能体现经手人的学识跟眼光,他可不想做出自己都没眼看的文章合集来。
但他们不急有人急,皇帝打从知道这俩人要合作刻书的营生,已经连来两封信催促了。
“大哥说不要担心以后的生意,只是熟练的刻印匠人需得先给他五个。”
全部的生意都不用担心了,邸报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陆岑川撇撇嘴不太愿意,能接到官方的订单自然是好,但全是官方的,那这书铺到底是官办还是私办?她胸无大志的,背靠大树乘乘凉还好,却并不想跟大树同气连枝。
问瑞王怎么说,瑞王笑到,
“自然是要先印咱们商量好的那些,不然我辛苦甄选是为了什么?”
先给五个熟练匠人,说的轻松,他们自己还没有呢!太贪得无厌了些。
见瑞王跟自己意见一致,陆岑川一乐,
“不然叫他自己派人来学,咱们店小也不用接那些大活计,有邸报撑撑名声就足够了。”
瑞王点头,若不是因为更好的刻印方法,他参与这书铺不过是图个乐子。此时已意外的能与贫寒的学子们一些助益,且说不定助大发了,陆岑川都不在意那点儿利益,朝廷里的东西,还是叫工部的人自个儿折腾去吧。
不过在商言商,陆岑川也太大方了些,哪有来人就教这么大的便宜?
瑞王落笔回信:官刻繁重,店小不受,自行选派匠人前来研习,名额仅限两人。
不但得食宿自负,学费自理,以半年为期,包教不包会,总之提了一堆的条件。
最后还写到:
爱来不来。
爱来不来这话当然是跟陆岑川学的。
陆岑川说的时候自然是生动活泼语境和谐,但要是知道他把这话用在跟皇帝的回信里,一定会久违的想把口无遮拦的自己打死。相较之下,皇帝到挺能接受的,还觉得自家弟弟活泼了许多,这样很好,心下甚慰。
至于信上那些要求,挥挥手就应了,人也没选,按照弟弟的限定把五个降成了两个,还是打算叫他们直接教好了给自己送过来。
瑞王这边跟京城信件往来不绝,陆岑川那边收到的信也挺多的,特别是从江南来的。宣王的、宋老爷子的、杨路的,还有小锦儿看着大人们写信,也非得给陆岑川添一张,厚厚实实的好几封。
也依然有杨桥的,不过这回他反常的既没有敦促阿越读书,也没有跟陆岑川撩闲斗嘴,整封信只有一个核心思想。
林舒茗有孕了。
陆岑川捏着信纸,写信人狂乱欣喜的心情都要透过纸背传到她指尖了。上面除了满篇儿的孕妇吃什么用什么日子怎么过我该怎么办以外,全是“据说未满三月,只得报与至亲”、“沿途冗长,此信抵达应已足数”之类没有意义的自问自答,能感觉到他满心前言不搭后语的兴奋,恐怕是恨不得昭告天下才好。
成亲半年就有孕,且都快三个月了,虽然不是蜜月宝宝也是很快了。
“可以啊秀才郎。”
当着阿越的面儿,陆岑川只低低念了这一句,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只露了一瞬,免得带坏小朋友。
感叹了一下小动物都要当娘了,再跟瑞王分享了一下他好友要当爹了这个喜讯,留他跟阿越在家,自己去给杨梁一家报喜。
之所以还得她去给杨梁一家报喜,是因为随着杨路杨桥接连离家,石头的三字经还是当年那个德行,杨大哥一家忽然陷入了没人认字的窘境。气得出了月子的杨大嫂拢住儿子就是一顿好揍,不过揍完了,写信看信这活计依然落在了陆岑川身上。
此时连给她的信上都一塌糊涂,给杨大哥的信上不定乱成什么样儿,大约也得问杨大嫂一遍“孕妇吃什么用什么日子怎么过我该怎么办”,想想就可乐。
到了杨家,老远就看见石头抱着妹妹在院子里溜达,经过一段时日的磨合,这个本来连小婴儿都不敢碰一下的少年终于稍有长进,至少敢抱着襁褓哄孩子了。
看见陆岑川过来,石头笑嘻嘻迎上去,二话不说就开始跟陆岑川分享自家小妹今天多么可爱,嘟嘟嘴啦,吐泡泡啦,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对他笑啦,不管做什么都叫他的心要化了。
陆岑川凑过去听他炫耀,顺手就从少年手里接过小婴儿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叫石头赶紧把他爹娘叫来,有大喜事儿。石头撇了撇嘴,倒没有拒绝,只是一边儿往后院走一边儿嘟囔,
“姑姑,你只是单纯的想支开我自己抱妹妹吧?”
陆岑川:“……”
好家伙,成为一个妹控指日可待。
等杨梁夫妇都被喊来,陆岑川也不卖关子,直接把林舒茗有孕之事说了,果然阖家欢喜。又念了杨桥的信,跟杨大嫂一起笑话他不知所措的慌乱,杨家大哥也跟着乐,但还是不忘为自家弟弟正名到,
“阿桥心思细,这样的喜事,一时高兴懵了也是有的。”
“哈哈哈您说的是~”
笑过杨桥,又听杨梁夫妻俩夸了一会儿自家小闺女,这才给杨桥写回信。满篇儿洋洋洒洒全是注意事项,不但有杨大嫂殷殷嘱咐,还有杨大哥在旁边补充,细节十分详尽,看来全是过来人亲身经历总结的经验。
除了回信,杨大嫂还有些冬日的食用要给杨桥送去。林舒茗孕期也需得一些补品,虽然是可以都写在信上叫小夫妻自己去采买,但哪有家里人精挑细选来的贴心呢?
陆岑川闻言点头,这也确实不是花钱就能买到好东西的年代,不但可能买不到,甚至可能都没得卖。就跟杨大嫂商量好日子,自己也准备些东西到时候一同送过去。
陆岑川已然历经三位嫂子怀孕,别的不敢说,对于妊娠期间孕妇的食谱算是很有了解了,想着其中哪些合适,这回也好送一些聊表心意。至于小孩子的东西,到不着急,还有多半年足够置办的。
正全神思索,迎面碰上手舞足蹈的广胜,烟尘尘的土路上他跑得飞快,却同手同脚,冲到陆岑川近前时,堪堪不到一尺才好险刹住车。
他面上涨红,眼睛瞪得滚圆,喘着粗气,口齿不清的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愣没说出句囫囵话。
好不容易等他平静了一些,就听他大笑到,
“玲子哈哈哈!!!玲子哈哈哈哈!!”
陆岑川:“……”
我是改名叫玲子哈哈哈了吗?
他又哈哈哈的笑了足有半刻,再狠狠喘了好几口大气,这才喊到,
“苗苗有孕了!!我要当爹啦!!哈哈哈!!”
然后也不等陆岑川回应,甚至好像都不在意她听清楚了没有,又哈哈哈的狂笑了三声,如来时般风一样同手同脚的往别处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张老头的豆腐坊。
陆岑川:“……”
这人不是高兴傻了吧?
怕是高兴傻了的广胜就是来给陆岑川报个喜信儿,在路上截住了人便没再往夏家去。他风风火火的,陆岑川也没来得及跟他说杨桥也要当爹了,叫他们同喜一下。
说起来,从前一起上山打野味的小伙伴儿,如今两个都当爹了!
……而自己也被逼过一回婚了呢……
陆岑川只感慨了一瞬就黑了脸,认定都是时代的错。
不过孕妇的基础补养品都差不多,倒是可以一并准备了。
回到家同阿越讲,继他三叔之后,他广胜叔也要当爹了,正说着,陆岑川忽然意识到,自己亲近的几家人里,除开远在江南的小锦儿跟已经是个少年的石头,几个年纪相近的孩子里,竟是阿越最大。
看看自家小朋友没甚表情的小脸儿,实在想不出他上蹿下跳当个孩子王的模样。
阿越:“?”
姨姨为什么看我的眼神这样古怪?
两件喜事接连而来,就连周遭的气氛都变得欢快,还有难得喜形于色的张老头,他那张倔强的苦脸真的很不适合挂着喜洋洋的笑容,很是叫陆岑川不适了几天。
除此之外,陆岑川还特意进城跟林夫人走动了一番,她们给杨桥带信带东西向来是利用杨路手下往来的商队,肯定比林府的下人便捷几分,此时为林县令夫妇捎上一片父母之心,想来林夫人也会十分愿意。
林夫人果然满心欢喜的接受了,听陆岑川日子路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杨家给女儿准备的东西也很周到,更是非常熨帖。
她早已没了对陆岑川的偏见,此时愈发慈爱三分,家长里短也聊得轻松随意。听说杨桥的一位发小家中妻室同样有了身孕,还很高兴的备了份礼物叫陆岑川带回去,直道是缘。
陆岑川当然不会替广胜推脱,笑盈盈的接了,还在林府留了一顿中饭,听林县令说了慈幼局的后续,又一同闲聊片刻,这才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