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当日没什么浩大声势,比起杨桥几次出行简直是默默无闻,连瑞王宣王打算要送到码头,都被皇帝拒绝了。众人就在村口道别,宣王自是处处周到,瑞王也很是关切了几句,叫皇帝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毕竟前一天才又惹了弟弟生气,照例来说,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揭过啊?
以为是陆岑川开解了瑞王,皇帝放心之余不由得……就又瞪了别人两眼。
而陆岑川哪会跟一个弟控计较,正是临别之际,不但不恼怒,还回了个满是包容理解的笑脸,弄得皇帝反倒有些无措,随即又因这笑里的纯粹,不免也染上几许笑意。
这小姑娘真的很奇怪,不知为何有一种叫人放松的气质,连朕都屡屡被她带歪。
皇帝失笑摇头,收起各种各样纷杂的心绪,稍稍使力握了握瑞王的手臂,
“为兄先回去了,你要多保重。”
瑞王并不矫情,应诺之后也叮嘱到,
“大哥亦要照顾自己,不可太过劳累了。”
皇帝点点头,还是想说你早日回来,忍了忍咽下了。执缰上马,再对诸人道一声再会,他身后一行侍卫紧随主子脚步,拍马跟上,一时间烟尘滚滚,马队嘶鸣而去,不多会儿就连影子也不见了。
悄悄来悄悄走,家事国事都没落下,皇帝一趟出行十分充实。他的到来也没给青树村带来什么波澜,只有林县令对陆岑川愈发看重,还有就是村里那条土路,皇帝陛下都看不下去了,召集工匠印说明书的时候,顺手就给修了。
“萧家大哥可真是一个好人!”
祭出一张万能的好人卡,陆岑川没甚诚心的赞美到。
但京城来的大人物也只修了条夯实的土路出来,辜负了她满心的好奇!
哎,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贪心不足吧。
皇帝离开没几天就到了重阳,今年虽然没有秋闱,林县令依然举办了诗会,希望把尚学的风气延续下去。
不过这回两个王爷谁也没参加,全跟着陆岑川带着阿越往山上登高去了。秋高气爽的玩儿了一天,几人心情都很不错,宣王就趁机卖萌,想叫陆岑川像杨桥进京赶考时一样,也为他长途跋涉准备些好带易存的吃食。
“你要去哪儿啊?”陆岑川明知故问。
“当然是宋老爷子那里嘛~!”少年眨了眨漂亮水润的眸子,
“杨二哥这一大家子千里迢迢的,有我压阵,老爷子也放心些不是?”
那你就去跟宋老爷子邀功啊!
虽然很想这样吐槽,但看宣王得意的小模样,陆岑川还是把话咽下,点点头问他都想吃什么。至于有多少时间留来准备,既然要跟杨路一同走,那陆岑川是很知道的。
杨路收拢了本地的产业之后,又避过了燥热的暑气,万事俱备,只等杨大嫂平安生产,就会出发了。
也是机缘巧合,在阿越生日这一天,大家刚齐聚吃了中饭,杨大嫂就发动了。之后仅仅一二个时辰,便顺利诞下个女婴,这女婴全不是其他初生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的模样,反倒十分白净,一头胎发乌黑柔软,玉雪可爱的紧。
陆岑川看着稀罕极了,等几个大人一一看过,就从杨二嫂手里把小家伙儿接过来抱在怀里,与几个小不点儿同看。
石头这个大哥缩在陆岑川身后,只敢眼巴巴儿的瞧,完全不敢上手去抱自己的亲妹,生怕没轻没重把这小家伙儿碰坏了。小锦儿倒是因为从小陪着庆儿,很有做姐姐的模样,轻轻摸了下小婴儿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越也在陆岑川身旁,探着脑袋看襁褓里的小娃娃,踟蹰了半天,伸手点了点她摆在嘴边的小拳头,大约是没见过刚出生的婴儿,满是惊叹到,
“妹妹啊。”
陆岑川看自家小朋友大张着眼睛可爱极了,就也摸了摸他的脑顶,笑着回到,
“是啊,妹妹啊。”
杨梁夫妇喜得贵女,高兴得什么似的。因为生产顺利,杨大嫂并没受什么罪,恢复起来也快,杨路跟宋氏就也没什么挂念,行程不宜拖延,当即决定办了洗三就出发。
他们虽然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各项事宜,事到临头依然是一片忙碌,而宣王开口问陆岑川要干粮,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忙活。
忙着给陆岑川添乱。
“别偷吃啦!”
第不知道多少次拍掉小宣王爷伸向烤盘的手,陆岑川深觉把他带到店里就是一个错误。这边做着那边吃着,哪年才能把路上的份留出来?而且,
“肉脯是给小锦儿的,你快住手!”
宣王舔了下沾了油花儿的嘴角,做出示弱的姿态,轻车熟路的躲到了瑞王身后,委屈到,
“好歹给我一半嘛!见者有份啊!”
陆岑川白眼儿都要翻出来,煲仔用的腊肠汤粉用的酸菜,干米线干粉条,咸水鸡桂花鸭,甚至还有两坛子咸鸭蛋,给这破王爷准备的吃食还不够多?竟然还连小孩子的零嘴儿也不放过!
之前是谁说有了牛肉干就能啃到江南的!?
而且,
“刚刚吃麻花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玲子啊~~”
他俩言来语往互不相让,然而最后总之是要分成两份,不知道争执的过程为什么不能省略。
瑞王作为一个挡箭牌加无辜看客,无奈又好笑的揉了揉额角,再看身旁不为所动吃着片肉脯的阿越,竟生出种自己不及个奶娃娃淡定的错觉。
无他,皆因这场景近些天真是太熟了。
为了要给宣王准备路上方便的吃食,陆岑川也算是集合了手下能用的人手。哪个负责拔毛放血杀鸡鸭,哪个负责磨粉揉面热炉火,步序清楚分工明确,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做出了十分丰富的准备。确定了日期之后,更是自己也留在常在坊忙碌起来,宣王说着都是为了他才这样费力,心有不安非得来看看,瑞王就被他说动了。
早知道怎么也不能来啊!
好在需要陆岑川亲自操作的都已经是最后的步骤,闹也就是闹这两天,瑞王拾起一片肉脯,甜口的有些腻,但又有些新奇的鲜味儿,决定忍了。
本着不能厚此薄彼的想法,陆岑川这一回准备的东西有宣王的,也有杨路一家的。所以无论是品种还是分量都很十足,半月水路,主食零食调料配菜,竟然一共让她准备出好几大筐,还有单另的肉干肉脯跟糕点饼干,路上哪怕半天都不靠岸,也足够宣王跟杨路一家吃喝到江南。
且送别的一路上,陆岑川都跟宋氏和两个孩子呆在一起,连颠簸的马车都忍了,一副殷殷惜别万分不舍的模样,跟送杨桥的时候天差地别。
她倒也不掩饰这种厚此薄彼,在面对瑞王疑惑的时候回答得很直白,
“我当然是跟小锦儿更要好啦!”
软绵可爱的小动物当然应该得到更温柔的对待,而且一年送杨桥好几回,审美都疲劳了好么。
瑞王:“……”
你这么坦然我竟无言以对。
杨路一家离开,宣王打着护送的旗号去跟宋老爷子汇合,袁成更是这护送的主力,熟人转眼走了一半,饶是陆岑川也难免觉得心中空落,阿越也是一样,过了两三日才好些。
打起精神理了理思路,杨路走之前把暖房种菇的人手带走了几个,这是早就商量好的,随着他手中生意重心转移,种菇也要在江南开拓市场。而本地跟京城的生意,以后都归陆岑川自行做主,现下正是农闲,天气也还不错,正是施行新计划的好时候。
不过所有的固本也好浚源也罢,整治人手,陆岑川并不准备从暖房种菇下刀,而是要从常在坊开始。
常在坊新店开业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中间大事不多小事不少,也经过了几个节日大单,考验了众人的合作跟耐受。如今很可以做个决断,买下的许多人手中,谁走谁留,陆岑川心中有数。
此回被辞退的一共有四人,不对,不叫辞退,叫发卖。陆岑川虽然不听任何求情,但也没想要难为这些人,只准备哪儿买的退回哪儿去,直接喊来了中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身契又卖了回去。
被请来的陈姓中人正是杨路介绍给陆岑川的那位,见状也不多话,心里对这小姑娘倒是多了几分考量,正待接过身契做这买卖,就听那四人中一个大声嚷嚷起来,
“你不能卖了我!!不然,不然我就把你这店里做吃食的秘诀都告诉别人去!!”
他不喊还好,一喊出口,跟他同样要被发卖的几人眼神都闪烁起来。而逃过一劫,这次能被陆岑川留在常在坊的一干人等,本来就沉重的脸色,这下血色都退了三分。
不过他蠢成这样,陆岑川也就毫不掩饰的笑了。
别说常在坊主营菜色的配方火候,就算是全体动手做点心吃食的几次,因为个体能力太差,每人参与的都只能是其中几个简单的步骤。这也正恰好切合陆岑川流水作业的理念,被碎片化的过程一人专注一点,而掌握制作关键的人,一个也没有。
那种零七八碎的“秘诀”,爱告诉谁告诉谁去。
陈中人面色也很不虞,但凡家里有了卖主的仆下,别说发卖,打死也不为过。而从他手下出去的奴仆竟然扬言要做这种事,还是看在杨路面子上,他特意挑了推荐给人家的,简直是甩手扇了他的脸。抽搐着生疼的面皮正要发声,就听陆岑川无所谓到,
“哦,你去啊。”
她说话声音不大,口气也很随意,却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众人无声之中几乎落针可闻,谁也不知该怎么接陆岑川这句同意,连嚷嚷那人后续的威胁和陈中人的呵斥都被噎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