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着嘴,蹙着眉,阿越史无前例的在陆岑川问话的时候,无声的扭过了头。
陆岑川:“???”
难得阿越跟她闹别扭,然而行动上却比平日还黏着陆岑川一些,都没说要自己走路,紧抱着她脖颈偎在她怀里,就只是说什么都不回话,单纯的扭头不爱理她。
陆岑川一头雾水,一路自我检讨服软到家也没得个回音,竟是从未见过的坚持。又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惹得小家伙儿恼火的事情,连刚刚有些开心过头的时候,自己都没偷亲他呀!无奈的笑了两声,先进门再说。
阿越绷着小脸儿不肯理陆岑川,叫宣王稀奇了好半天,逗着阿越叫他说说为什么跟自家姨姨置气,也没得到答案。
瑞王看不下去,陆岑川做小伏低如此轻车熟路,也太宠孩子了些,虽然上辈子冷血无情的阿越叫他厌烦,但也并不想这难得能够作为对手的后辈,被养成个骄纵无理的败家子儿啊!
而且阿越的表现太过奇怪,明明黏着陆岑川不松手,却又生闷气不肯跟她讲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可这小朋友无理取闹起来几个大人也都没辙,跟一个奶娃娃较真儿,他们自问谁都做不出来。只好叫陆岑川好好回想今天都做了什么,怎么就招惹了这小家伙儿,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在宝柱哥家的时候也好好的呀!”还配合自己撒娇卖萌讨李大娘欢喜呢!
瑞王看了看阿越,又看陆岑川,调动起整年没用过的察言观色技能,问到,
“李家大哥叫你去干什么了?”
“哦!”
听他问这个,陆岑川献宝似的拿出李大娘送她的簪子,显摆到,
“今天我十五了,李大娘送了我能带来好运的簪子!”
“哼!”
阿越终于开口,懊恼的轻轻哼了一声。
竟是因为这个?
调整了下阿越坐在自己腿上的角度跟他对视,陆岑川问到,
“为什么因为这个不开心?”
阿越这回并没有再躲开她的目光,面对陆岑川的疑惑,蔫蔫儿的垂下了脑袋,答到,
“……阿越没有礼物送姨姨……”
别说送礼物了,他连自家姨姨生辰的日子都不知道。
陆岑川闻言乐了,虽然平时的阿越很好,这样沮丧的阿越也很可爱呀!哈哈大笑,
“给姨姨亲两口就够了!”
说着就搂紧阿越,完全不给他反对的机会,一口啃在了那粉嫩嫩的脸颊上。
小朋友恍惚之间就被偷袭,神色纠结,要恼不恼的,皱着眉气呼呼的看了陆岑川半天,还是哼哼唧唧的应了,蹭了蹭她脸颊作为回应。
陆岑川就更开心,又说了无数的好话夸赞阿越可爱,流水一般,把小朋友说得小脸儿通红,害羞的把脑袋埋进了她颈窝里。
这姨甥俩腻腻歪歪的重归于好,瑞王在一旁听得直叹气。
什么叫今天十五了送她能带来好运的簪子?那簪子是因为能带来好运才送的吗!?
阖目按了按眉心,女儿家年满十五送上簪子,便是庆贺她成年加笄的意思,她之前怎么从没提过?
今天提了然后呢?!
对于这疑问,陆岑川坦然回答,
“多做两个好菜吃吃?”
然后还顺便问到,
“你们想吃什么?”
瑞王:“……”
宣王:“……”
俩人都不做答,虽然觉得他们忽然客气起来有些古怪,陆岑川还是决定做一桌好菜,不用点单也满足一下大家的口腹。
她盘算了一下就往厨房去忙,阿越赶紧抓着她衣摆跟上,屋里就剩下瑞王宣王两兄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乡下地方,大约没有那么多讲究的。”
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宣王先开口到。
女儿十五及笄,京城里无论世家豪族还是权臣新贵,都不会忽视,必要办一场笄礼广而告之。
而那些人家的女孩子好像也生而金贵一些,这样的日子,哪肯悄无声息的亏待自己,都恨不得引来全城注目才好。甚至还有些人家,把女孩儿的及笄礼当做互相攀比的手段,这本是为女子成年庆祝的嘉礼,就在众人的追捧中更加风行,显得十分郑重而必要。
但其实平民百姓哪有这种闲工夫,特别是祖祖辈辈没接触过那些规矩礼数的,再手头拮据一些,能学个一星半点就算不错,宣王从小四处乱跑,自然知道的多一些。
不过陆岑川自己也太不讲究了……
宣王抿了抿嘴,心里的感觉有点难言。
一边觉得她随意的过了份,哪有这样大而化之的小姑娘;一边又觉得,那些娇滴滴没什么大用的小丫头们,都能理所当然的享受盛大笄礼带来的风光,为什么她不能。
瑞王又按了两下眉心,到没弟弟的那些纠结,只是好不容易碰到个他知晓的嘉礼,就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叫他好好的把礼物准备好吗?
皇族宗室那么多女儿,女儿又生女儿,总有几个不能当做不知道,他送出的及笄礼不知凡几,虽也不算擅长,但至少熟啊!
人情往来,他真的不是一无所知!
宣王:“……”
“王兄,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啊……”谁会挑剔你这个!
兄弟俩又相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宣王先说到,
“我手上也没什么现成的东西好送给小姑娘的,王兄有么?先借弟弟送了。”
笄礼什么的先无论,陆岑川今日生辰,总要表示下心意才好。然而出门在外,他哪能未卜先知还备着这些,只能指望连鬼国嵌都随身带着赏玩的王兄了。
瑞王默默,淡淡看了弟弟一眼。
他有啊,古玩字画,名琴孤本,送哪个?
宣王:“……”就知道不该问的。
正在这时柳师傅捧着两个锦盒来找陆岑川,下面大些的有一人宽,两个盒子摞起来高度足有一尺半,里面装的绝不是什么小物件儿。
进屋见他俩相顾无言,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宣王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不答反问到,
“柳师傅这是?”
柳师傅一笑,略微抬了下手中的盒子示意,
“老爷子临走交代我今天送来给玲子。”
宣王嘴角一抽,合着宋老爷子不但知道,还早有准备?
“……是什么呀?”
“这老爷子到没说,我也没打开看。”
还神秘兮兮的说是给陆岑川的惊喜,柳师傅就没深究,随他保持神秘。
得,这也是一个不明就里的。
宣王闻言神色古怪,就叫柳师傅觉出不对来。放下手中的盒子就要打开,心下还暗自思量,老爷子近年已经不大办那些叫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了,来了青树村以后更是跟陆岑川很要好,总不会临走还留了什么……幺蛾子三个字还没想到,揭开盖子的手就顿住了。
两个盒子中,上面稍小的那个,装着一副赤金头面。
笄、簪、钗冠一样不少,均以赤金为底錾刻镂雕,冠镶白玉,红宝流苏,都无论正中那块白玉是如何的佳品,颗颗红宝虽都不大,但质地均匀圆润饱满,肉眼难辨其中差别,更兼色如鸽血,正是上乘宝石。
且这钗冠积金累玉,明明一片灿金宝光耀耀,却因着独运匠心的巧妙搭配和轻盈造型,显得朝气蓬勃,衬极了女孩儿水灵灵的青葱。
下面稍大的盒子里,是一套女子吉服。
也是彩衣、曲裾、大袖三者俱在,象征着女子从天真烂漫到端庄典雅的蜕变。每一件都针线精致,最后的那件大袖更是叫人眼前一亮,上面的绣纹,非是江南最顶尖的绣娘而不可得,与当年宋氏出嫁时,惊艳了半个江南的嫁衣绣工如出一辙,足见宋老爷子用心。
这么两样能称作奢华的钗冠吉服,赫然是为及笄之礼所准备的。柳师傅呼吸一滞,低声斥了句不着调,几乎立即就明白了宋老爷子指定日期叫他送来的意思。合上盖子试探问到,
“那今日是?”
看宣王点头确认,柳师傅直想扶额,又接着问陆岑川人呢,宣王苦笑着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说中午加两个好菜,正做饭呢。”
柳师傅顿时无言,卡壳了半天,倒也不知是该骂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