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从来是个记小黑本的性子,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也信奉十年不晚这道理,所以反击一向要看天时地利。不过这回并没有叫她发挥的余地,因为来自正主的打脸,十分迅速的到场了。
殿试甫一结束,宣王就用了八百里加急传递信件,愣是在琼林宴前把书信送到了瑞王手里。瑞王知道里面就是众人最期待的消息,也不拆,等大家聚齐,才施施然挑开信封,双指一夹抽出信纸。
他气质高贵大方,动作自然优美,然而现在谁有心欣赏这个,连最是沉稳持重的杨路,这时候都露出了几分焦躁。
一笑扫视众人,瑞王也不知是不是在故意吊大家的胃口,临要打开,又停了动作问陆岑川,
“你觉得杨兄名次如何?”
陆岑川也不端着,这么多人等着呢!
“我维持原来的想法。”总之不会是探花。
众人:“……”
哎哟,可能不能别再提这个啦!
众人绝倒,恨不得冲上去夺瑞王手中的信纸,取而代之赶紧看里面的内容。瑞王见状又是一笑,不再废话,展开信纸,掠过前面无关紧要的问候等等,直奔主题,开口念到,
“杨兄殿试顺利提名金榜,赐进士出身,”
“位列二甲传胪。”
一瞬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高呼出声,紧接着大笑连连。宋老爷子急步走到瑞王身边,从他手里拿了信纸,自己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又递给杨路,瑞王也不介意,任由他们传看。
大人们欢欣鼓舞,互相诉说着激动的心情和难以抑制的自豪,而几个孩子看父母表情像是好消息,二甲传胪什么的却完全没听懂,只能跟着傻乐。
最终还是石头没忍住,抓耳挠腮的问到,
“二甲传胪是什么啊?”
所以三叔到底中没中探花?有没有被姑姑说对啊?
众人听这童言童语又是一阵大笑。难得有人还把她的玩笑当真了,陆岑川就继续忽悠到,
“二甲传胪就是探花后面那一名,说明你三叔在长相上败给了第三,所以只能位居第四。”
“这样啊。”
石头跟小锦儿两个,懵懵懂懂的点头受教。
“哎哟可别听你们姑姑瞎胡扯!”
宋老爷子终于听不下去了,一边笑得岔气儿,一边叫陆岑川赶紧闭嘴。
等大家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收了笑声,宋老爷子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把手里的信纸还给瑞王,那边杨梁杨路也终于给石头解释完了,杨桥得中二甲传胪,并不是因为长相上的原因。
“所以探花也没比我三叔好看咯?”
他就说嘛!他三叔虽然没有这位萧公子样貌好,但还是很不错的呀!
众大人:“……”这话题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陆岑川笑得不行,完全没有纠正的意思。只是此时涉及了不认识的陌生人,不好平白抹黑人家——当然,并不是说长得不如杨桥就是抹黑。
毕竟如果没有瑞王这样的对照组的话,杨桥还是很能看得过去的俊朗青年的。
但到底因为不相识,胡乱猜度别人样貌也太不着调了,遂到,
“每个人对外貌的评断都不相同吧。”
又跟石头讲了一些不能以貌取人的话,终于显得很有教育意义的转移了石头的注意力。
众人虽然之前曾盼着杨桥能连中三元,但那不过是最好的期盼,哪个读书人不梦想着连中三元呢?如今尘埃落定,心里也没什么失落,都犹如吃了一记定心丸,最后的担忧忐忑也全部扫清。
不过杨桥还没回来,见不着本人,这些最关心他的亲人们,肯定都还有一些不踏实就是了。
“送榜的公差大约要再等几天才会到,至于杨兄……”
瑞王想了想往年的惯例,
“至少得等琼林宴之后了,加上同届的学子们往来应酬,想来也是要参加一下的。”
杨路点头,老三既然能一举得中,其他的就无需忧心,索性日子还早,就算杨桥在京城多滞留个十天半个月,回来也赶得上婚期。
感谢了一番瑞王宣王此番对杨桥的照拂,好消息传来,除了自家人开心,自然要赶紧回去跟各位亲朋好友眼中钉分享一下,杨路跟宋老爷子就迫不及待的去办这件事了。
送走杨家诸人,瑞王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科举是三年一度的读书人的盛会,宣王来信,自然不会只为了给杨桥报喜,其他的名次连提也不提。除非真想去隐居,渐渐淡出顶级勋贵的圈子,否则时时保持对朝堂动向的关注,已经是刻在这些皇室宗亲血脉里的习惯了。
宣王现下对瑞王是真的用心,所以除了杨桥之外,今年的头名三甲,各科经魁,还有一些十分亮眼的学子,宣王都大略提了一嘴,好叫瑞王心里有个大概。
他这样体贴周到,反而引得瑞王一叹,见陆岑川疑惑望过来,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容,
“你不想知道探花相貌如何?”
陆岑川多明白的一个人呢,立即就回到,
“探花你认识?”
瑞王点了点头,似是在找形容词,想了好一会儿才到,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永昌侯世子何云奇,当得此句。”
一甲三名之中的状元郎据说是出自寒门的学子,苦熬十数年,头发都白了半边;榜眼是国子监祭酒的首徒,自己曾经见过,容貌一般;所以陆岑川说探花郎是取其中最好看的,倒也没错。
陆岑川并没见过瑞王口中之人,不好对这话做出回应,只是直觉好看大约是真的,但世无双可能过了。
至少瑞王大概没把那永昌侯世子跟他自己做过对比。
加上如此对于别人容貌的盛赞从瑞王嘴里说出来,真是哪里都怪。再想想看,一个本身就姿容绝佳的人去夸赞其他人的样貌,最想听到的回答会是什么呢?
当然是反驳啊,她懂的。
遂撇撇嘴到,
“君美甚,世子何能及!”
陆岑川这么说也不全算是恭维。
原先瑞王还病弱,气质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如今大病痊愈,精神跟身体都有了质的飞跃,好看的纯粹自然天人合一。往后这人年纪再大一些,等到彻底褪去少年人的青雉,有了成年男人的魅力和气魄,说不定还能更好看一些。
亚洲四大邪术毫无用武之地。
头一次听陆岑川掉书袋,瑞王都没能反应过来,脑中回路走了老半天才接上,顿时失笑。那一点上辈子跟来的惆怅如烟云消散,至少上一世那人是从没去参加科考的,如今……也都再说吧。
“我该承蒙你看得起?”
“你该不辜负我的赞赏,自觉自动维护我的审美眼光,努力好看过所有人,不使我受到质疑。”
“哈~!好的,好的。”
瑞王笑得厉害,接连应了两声,
“我定然尽力。”
俩人正在说笑,顺道说起宣王信里讲他也会过来,已经离开的宋老爷子却去而复返,非但没有比刚刚淡定一点,反倒精神抖擞更甚。柳师傅跟在他身后,也是满脸的欣喜,不等两人招呼,径直掀开手中物什盖着的软布,激动到,
“你们来看!”
他手上捧着的正是陆岑川之前所做的荷花珐琅画,此时已经是一副成品。
这副荷花图案明晰真切,金丝纹饰流畅,釉色细腻清隽,釉层也极是滋腻。花瓣荷叶上的颜色过渡如同天然造就,水面粼粼的波光若有似无,叫细碎的阳光在上面滑出耀耀流彩,比之前瑞王拿出来的鬼国嵌,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岑川眼睛一亮,拱拱手向柳师傅贺到,
“恭喜您数月辛劳得偿!”
然后就手抽走荷花图,眉开眼笑的跟阿越献宝。顺道表一表自己的手艺眼光,言到杨桥中榜贺礼有着,丝毫没有把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幅完全成功的鬼国嵌,留给柳师傅做纪念的意思。
余下三人见状均是傻眼,宋老爷子笑骂到,
“谁与你抢!快拿回来叫我们好生鉴赏一番!”
烧制的技术已然掌握,剩下的问题不过是天分与熟练便可解决,她不过占了个名头,实际上哪有什么用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