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看完信啧了一声,明明给杨桥带了宽粉,也给他配了酸辣粉调料,为什么不吃那个?醋的酸香和辣味的刺激,被热气一蒸,绝对比煲仔饭勾馋虫啊。
深夜放毒都不会!愚蠢!
结果这么不专业还能害自己背锅,简直不能忍,转头问瑞王,宣王还来吗?
瑞王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难得替弟弟探一波虚实,
“怎么?”
“想叫他涨涨见识。”不馋得他走不动道算自己输。
瑞王失笑,赞同的说宣王确实不识货,完全不为他讨饶。
“哎呀你这臭丫头!”
宋老爷子听不下去了,一指戳在她脑门儿上,
“现在是该说这个的时候啊!?”
“那该说什么啊?”陆岑川不明所以的反问。
宋老爷子无奈,抖着手指了她半天,
“当然是殿试啊!!”
当然是关心杨桥最终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能不能在殿试中一举夺魁,连中三元啦!
陆岑川认真思索了一下,
“总之不会是探花?”
然后不等众人疑惑,就主动解释,
“探花不是看脸的吗?”说着向瑞王的方向微微抬了下下颌,示意大家去看,
“京里的青少们要都是这个范儿的,杨桥怎么当探花啊?”
众人齐齐去看瑞王,被这青年昳丽的美貌刺得眼睛一痛,紧接着心里也跟着一痛,无言以对,默默替杨桥好气。
瑞王被一群人目光灼灼的盯着看,虽然从小就习惯了被人注视,此时也很无语,半晌苦笑了一声,
“……大约是吧。”
被陆岑川这么一搅合,大家终于从杨桥头名会元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是不是状元有什么好猜的呢?
杨桥已经夺了会元,是他们之前从没想过的好成绩,后面殿试既是看才学,又是看运道,谁知能不能合了皇帝的眼缘?他们只要好好准备杨桥回乡怎样庆祝,剩下能做的,不过就是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了。
还有杨桥的婚事。
之前两家议亲商定婚期那会儿,谁也不敢说杨桥能得个什么样的名次回来。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多少人进京赶考一场场成空,不敢期许太高怕给杨桥压力,又不好说就考不上,那不是灭自己志气吗?
如今可好了,会元名头一定,大家可以欢欢喜喜的准备起来了啊!
仪式一定要更隆重,才能配得上会元郎的名头对不对?场面要更盛大,彩礼要更豪华,嫁妆也得更厚重嘛!而且等杨桥参加过殿试,那跟一个单纯的举人功名,号召力也是完全不相同的,又有多少宾客趁机而来,现在都是说不清。
宋老爷子找到了新的关注点,终于不拉着陆岑川跟柳师傅胡思乱想了,俩人都松了一口气之余,陆岑川又有些不明白。
杨桥考上了,怎么是宋老爷子最开心呢?
杨路最看不得她这个明明能自己动脑子,却懒得只想叫人告诉她的样子,完全不予解答。见她又立马一副“也不是非得知道”的表情放下了,气得一笑,
“岳父族中曾经富甲一方,号称一根茅草到了宋氏手里都能卖出天价,家里金银多的无处存放,铸成珠子给幼童玩耍。”
“哇……”
“然而前朝一朝禁海失了财路,世代行商的族人几乎断绝了全部的生计,偌大家族转眼分崩,加上外人倾轧,不出几年便败落了。”
陆岑川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所以以后准备走官商勾结这条路吗。”
然后就被杨路糊了脑袋。
虽然力道轻微,但陆岑川少有这样吃瘪认怂的时候,瑞王忍笑不已。
宋老爷子想要官商勾结还轮的上杨桥?等他从中榜的学子慢慢爬到能跟人勾结的官位,都不知道哪一年了。
而且最重要的,从齐王叔到阿宣,或者从老爷子决意参与商路开拓,就已经跟皇室嫡系绑在了一起。别说跟什么别的官员,就是其他勋贵之中的产业,与他皇兄疏远的分支,老爷子为了避嫌,都不一定会单独与他们合作。
陆岑川不关心这个或许不知道,杨桥手里历年的考题,江南书院大儒的书作,还有风头正劲的文人墨客的名篇,很多都是来自于宋老爷子。而此时宋老爷子这样重视欣喜,除了对自家后辈的关爱,自然是为了家族的未来。
所以在杨桥还在京城为了中状元努力备考殿试的时候,家中的亲友们已经开始准备大肆的庆祝了。
杨家两位嫂子也开始为小叔的婚事操持,其中还又有一件喜事——杨大嫂时隔多年再度有孕,竟因为接连的忙碌和太高兴了完全没注意,直到被自己一天天更好的胃口吓到,叫杨梁硬压着去看大夫,才发现都快三个月了。
虽然她本人毫不在意的说这孩子跟怀石头时一样老实安分,众人却也不愿叫她继续劳累。可只有宋氏一人又明显忙不过来,于是杨路点名陆岑川,叫她跟着宋氏置办流程。
杨路当时是这样说的,
“石头跟锦儿这声姑姑难道是白叫的?既然恰巧又有你小侄儿来凑这个喜庆,跟着你嫂子一同操办,不是理所应当?”
“是是是,您说得对~!”
陆岑川跟着宋氏准备婚礼之余,还分神准备起了礼物。
说起来,杨桥中举的时候她就只请了些吃食,完全没送任何贺礼。如今想来,好像很不符合此时的惯例,这回杨桥人生四喜一次来俩,可不能再空手相贺了。
询问了一下一般这种情况都送些什么,一部分人叫她按照自己想法去选,意思到了就行,自家兄妹,不用在乎这些虚礼,这自然是杨路杨梁夫妻。另一部分人很不看好她送礼的品位,甚至委婉的问她如果没有什么看中的,自己可以顺便为她选一件。
这人就是瑞王。
新婚贺礼或许还能中规中矩,但瑞王完全不认为陆岑川能准备出什么正常的,符合普通读书人喜好的礼物,来祝贺杨桥金榜题名。
陆岑川表示不服。
要是送什么名人字画笔墨纸砚的,她确实是力不从心,就算重金去买也识不得好货色,说不定中间能出什么乌龙。但是也不至于连一件文雅一点的东西也送不出来啊?
毕竟每一个纯手工爱好者心里,都住着一个充满浪漫情怀的文艺青年嘛!
虽然这点情怀在陆岑川心里从来无甚紧要就是了。
于是冥思苦想读书人都有什么喜好,为了激发灵感,陆岑川还抽空去给柳师傅打了几回下手。看着一个个偶尔失败偶尔成功的仿制品出炉,其间亲自下场做了两个不倒翁,三个小兔子,一个圆圆的矮胖鱼缸以及一缸子的荷叶荷花。
柳师傅看她把那鱼缸都做成不倒翁可以摇摆的底座,还塑了个钓鱼的小童黏在缸边。垂下的钓线在荷花叶中摇摇摆摆,简直穷极无聊,根本不像是能找到灵感的样子。好笑的把仿制鬼国嵌填釉的色料扔了一些给她,叫她玩点儿新鲜的。
不过珐琅对陆岑川来说可不算新鲜。因为好奇做法,她也曾经玩过一阵,虽然没有参与过烧制打磨,但前面的步骤都算熟悉。除了盒子首饰,还曾经做过两副珐琅画挂在家里……
诶,对啊,珐琅画啊。
之前跟柳师傅讨论的时候,虽然她自己说话藏藏掖掖的,瑞王却点出了很多关键之处。眼看着柳师傅再度改进了工艺,又离成功仿制前近了一大步,完全可以支撑她做出成品嘛!
回想了一下之前自己被熏陶琴棋书画时,在瑞王书房里看到的各种摆设,陆岑川决定就用珐琅画做一副桌屏,作为杨桥金榜题名的贺礼。
有了大致的方向,具体的细节就很好决定了。
正反两面可以有字有画,内容无外乎读书人最喜欢的梅竹兰菊,或是荷花仙鹤,劲松山石,再辅以寄情托志的诗词,恰在此时应景的很。
陆岑川犹豫了一下选哪个,杨桥好竹,不过她的画技一般,竹子线条简单,更需要深厚的功力来表现,果断就被跳过了。最后选定了她比较擅长的荷花,附一首托荷花咏志的律诗,就开始动手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