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解开,陆岑川拿来当理由的绞肉器也组装好了,说了一声就拿着往外去。
院子里老孙一家正在忙活,她买了许多的猪肉跟小肠要灌腊肠,此时正在处理。孙家的大女儿三娘看见陆岑川出来,连忙把一段洗好的小肠拿给她检查,得了她点头,回去跟妹妹四娘继续。
老孙人很精明,给孩子起名却随意的很,两个儿子就叫大郎二郎,两个女儿就叫三娘四娘。三娘稳重,四娘精细,这时候就问,
“东家,我哥他们正切肉,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不急。”
陆岑川把手里的东西扬了扬,
“喊你哥把这个给固定在台子上。”
她过去用的手摇绞肉器是可以灌腊肠的,既然特意去定做了,自然是想偷这个懒,但能不能成,还得先试试。
没记错零件的样式应该能行吧,陆岑川不确定的想。
绞肉器能正常使用,陆岑川摇了一会儿就开始神游天外。
按照瞿老的说法,锦粱夏氏湮灭于戎人战乱之祸,连点儿家传绝学都没能留下来,这跟夏婆子自己的推测相同。陆岑川不可能对远在天边的夏氏产生什么感觉,她对夏婆子也不过是对夏草玲的母亲以及死者的尊重。
但她曾经非常坏心眼儿的想过,若是夏氏并没有像夏婆子的猜想那样被战火泯灭,不但会按照遗言把夏氏祖传的医谱归还,还会把那些有关夏氏,有关夏婆子父母亲人的消息烧给夏婆子知道,叫她后悔自己当年因为一时的怯懦,不曾回去。
而如今,只能希望他们能够在另外的世界相见了。
陆岑川一边发呆一边摇手柄,指挥三娘把灌好的腊肠扎成节,四娘在她对面往漏斗里添拌好的肉块,红润油亮,特别好吃的样子。
灌了大约有三四米,瑞王送瞿老爷子出门,看她们这阵势,两人饶有兴致的驻足观看了一阵,老爷子低头一闻就说出了好几样调料,果然是同道中人。然后不经意到,
“啊呀,也是要过年了,这是准备干什么呢?”
话中意思不用多想,陆岑川大乐,就说做好了送老爷子几根尝尝,瞿老爷子笑眯眯的应了。
晚上陆岑川把夏婆子的医药册子翻了出来,自从抄好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拿出过原本了。找到青风炼的制法跟誊抄本对比了一下,并没有错漏,陆岑川又读了一遍,跟阿越解释了青风炼跟夏婆子的关系。
“我本来还想着这事不急,等你再大一些,我也能更有根基……”
陆岑川是不在意夏氏祖传医谱的,为了完成夏婆子的遗愿,费些力气也很乐意,但别人不一定会这么想,贸然的去做个没好报的好人,不是陆岑川的风格。所以从前是想等自己跟阿越都长大一些,至少不因为以貌取人就被轻视,才去处理。
然而现下原计划看来是不行了,仅仅是十来年的时间,夏氏家传就已经断绝,秘法炮制的药材几近消失,可见人丁凋敝,再不去找,难说以后还能有相见的一天。
不过虽然是要提早进行,但也没什么好急的,毕竟交通不便,也没有什么更多的线索。收好医谱原本,陆岑川准备先跟杨路和宋老爷子打听看看,当然还有瞿老爷子,同行之间说不定有一些外人留意不到的消息。
听她说完,阿越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在陆岑川身边躺好,等她给自己掖好被角,才小声问到,
“若是瞿爷爷没有青风炼,姨姨会把制法告诉他吗?”
诶,这到是个问题。
她虽然根本不在意,但要把夏氏的家传绝学透漏给别人,还是同行,多少有些慨他人之慷的意思,就叫陆岑川有些为难。但她想了想还是到,
“会的呀。”大不了偷偷把方法告诉萧琢,相信他能好好寻个由头把自己摘开。
阿越点点头,小下巴在被子上蹭了两蹭,从不同的角度对陆岑川做出了赞同,
“姨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好,反正若是没有姨姨,谁知道这医谱又在哪里。”
陆岑川一乐,躺好拍了拍阿越,
“你说的很对,我家宝贝儿怎么这么有道理呢。”
姨甥俩轻松愉快的决定了医谱的用途,陆岑川就不避忌,等瞿老爷子又说起需要试药怕会浪费,顺势就表示青风炼的问题大约不用担心。
瞿老爷子跟瑞王都惊愕万分,还是老爷子先反应过来,许是太过讶异,竟以指点到,
“你……对,你是姓夏!可是……”怎么会在这里呢?
陆岑川也不卖关子,直接解答,
“掐指一算,我娘确实是戎人攻破卫城那一年,跟着商队跋涉而来的。”
瞿老爷子大喜,正要继续追问什么,瑞王突然开口打断,
“你也会医?”
“哪儿会啊。”陆岑川摇头,
“我娘医术虽然很好,但完全没传给我们姊妹,还是我跟阿越回来的时候收拾屋子,发现遗书才知道外祖家世的。”
说着把当年席、夏两家的恩怨也大约提了一提,交代了夏婆子过世的原因,还有如何发现作为遗物的夏氏医谱,引得瞿老爷子一阵惋惜。瑞王则是在飞快的回想前世夏家的消息,夏家母女接连殒命,随着席家惹上官司,阿越被人接走抚养,夏家的消息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竟然会是锦粱夏氏。
想到这里,瑞王忽然看着陆岑川不可遏制的笑了起来,这个小姑娘接二连三的契机送上来,真是尽职尽责的,做了一个改变别人命运的变数啊。
他笑得十分畅快,瞿老爷子见多识广还能不以为怪,陆岑川看着他昳丽的美貌染上不曾有过的肆意张扬,只觉得他人设崩了。
不再被病弱的身体拖累之后,这家伙不会成为什么改变世界的大魔王吧……?
诶,等等,为什么改变世界的会是大魔王?
疑惑了一下自己的形容词,陆岑川又向瞿老爷子询问了一些锦粱夏氏的情况。但夏氏没落已经有十多年了,老爷子上了年纪之后就留在镇上开医馆,所以除了过往的兴衰,也没什么近期的消息。
瑞王听着陆岑川打听夏氏往事,也默默在心里寻找一些过去的听闻,可惜,除了青风炼之外,也并没什么更多有用的。
但青风炼就足够有用了。
“傅先生好像跟夏氏有些过往,回头我会问问看。”
锦粱当地世家豪族龃龉颇多,又有戎人侵扰,光戍军之中就有多方人马角力,自己当时心力不济,加上傅先生刻意回避,不想戳人伤疤,自然不会深究。但后来得到青风炼炮制之法的只言片语时,傅先生的表现,足够证明他跟夏氏的渊源。
傅清宁吗?
陆岑川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后面陆岑川又向宋老爷子跟杨路分别拜托了夏氏的事情,宋老爷子一听她手里有祖传的医谱,就皱起眉来,可见是想到家传绝学有多么的麻烦。
陆岑川宽慰到,
“所以我这不是请您先打探打探嘛,我难道还长得像个被人欺负的冤大头?”
宋老爷子点了她两下,
“我知道你有成算,可是……”整个家族的利益,哪儿是陆岑川这点儿成算够用的?
“别提阿越了,你跟你姐姐恐怕都难被承认,到时候一个心怀歹意,哪怕你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比起瑞王着重在陆岑川穿来之后做出的各种改变,宋老爷子可是实打实的打听过夏家在青树村的过往的。
夏婆子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女儿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落脚,老爷子不是那些轻信“在战乱之中家破人亡”说辞的淳朴农人,本就存疑,现在又听说陆岑川收着这么大的烫手山芋,大家族出身的老爷子,立马脑补出了一整套战火纷飞中家族陨落,族人自顾不暇相互倾轧的好戏来。
杨路没有老爷子感到的那么棘手,东西既然在陆岑川手里,那就只有想要的人求着陆岑川的道理。只是夏家这一年变故不断,还都是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混迹商海的直觉叫他生出警醒,轻扣桌面到,
“之前宝柱说的那人也还没找到,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提到魏衍一伙儿,陆岑川眉间一紧,
“不会吧?这册子我是第一回跟人提起,从前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说完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但要是因为这个,只有夏春燕知道医谱存在,且告诉过席三这一条路说得通,而陆岑川其实很怀疑夏春燕会知道。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夏氏遗族跟魏衍联系到了一起,陆岑川脑洞一开,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宋老爷子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任她胡说,不过来吃饭的瑞王把这些胡诌听了个正着,面上自如的笑意就是一僵。
自己派来魏衍虽然是有私心,但要是没有陆岑川,根本是席谨行最好的出路了好么!?
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年收养阿越的是李宝柱一家,可那个吴梅花连兔子都养不活,哪儿能好好照顾孩子!
而且说起来,不是根本没成吗!?就把自己摆在假想敌的位置上了?白瞎了还留下了信物想帮衬她一二!
想到这儿瑞王撇向陆岑川的目光就带了些埋怨,怎么能这么防人呢?随即又被自己逗乐了,这种站不住脚的抱怨根本不像自己,明明只有阿宣才会如此无理取闹的撒娇。
而且完全没想到陆岑川会抓着一点线索就往回查,忽然有了些危机感的瑞王,反省了一下自己仗着知晓后事就想当然的行动,不想被抓包,只能努力回去清扫一下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