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宣王想想也是,蔫蔫儿的坐下继续吃饭,还有模有样的要给阿越挖咸鸭蛋照顾他,被阿越十分嫌弃的拒绝了。
昨天在院子里忙乱的下人们这会儿又都不见了,陆岑川跟着袁成直接往瑞王住的屋子走,在外面碰上了守在门口的老管家,恭恭敬敬的请她们进去。
瑞王见陆岑川带着吃食过来,就知道是宣王去说项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却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拒绝。
他倚在塌上,像是强撑着才没躺下,脸色也比昨天更差。陆岑川随便打量了他两眼,先把小米粥盛了一碗递给他,馒头小菜摆在小几上,然后就很自然的拖了个绣墩在一旁坐了下来。
老管家一愣,只不过是一个没看住,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自来熟啊?正琢磨要说点儿什么,就接到瑞王的眼神,略施一礼,带着袁成退了下去。
瑞王捧着手里澄黄热腾的小米粥,不等陆岑川说话,先发制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不是,觉得我这样很不好吗?放弃治疗?”
怎么还轻易就被阿宣说动,特意给自己做吃的?
他轻轻笑着,夹着粗陶碗的手优雅得像捧了青花白瓷的茶盏。陆岑川听他这么问,明白昨天自己的话要不直接被人家听见了,要不就让宣王殿下学舌给当事人了。想了想也不躲闪,直说到,
“我虽然不太认同你不配合治疗的态度。”
“但我能说的都说过了,你听不听的,就当做无条件关爱老弱病残……”
听到这里瑞王脸上差点端不住表情,陆岑川却不在意的继续到,
“而且宣王来拜托我。”
家人间互相照顾无可厚非,体弱多病也都不是问题,只是坚持这样讳疾忌医的态度而叫年幼的弟弟忧心,是不是不太有承担?
“他还是个小孩子呢,这么劳心劳力的,你觉得合适?”
陆岑川这番话不怎么好听,一点儿遮掩缓和都没有,然而谁能说她这番话里有错呢?
瑞王长久的看着她,忽然自己笑了起来。
他想起之前自己各种的试探,这次能亲手送自己回来,又说这些话,确实已经是看在他们这些日子的来往,还有跟阿宣的情分上,管的很多了。
这个在自己上辈子不存在的人。
对外人有极强的防备,小心控制疏远的距离,却又抱持着天然的善意,勇于承担责任,不吝回报真心。
无论她从何处而来,又经历过什么,这样的人养着阿越,说不定他可以期待在这样完全不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阿越,被这个人悉心呵护长大的阿越,会和上辈子那个狡猾无情的人,有什么不同。
对啊,这辈子也已经是阿越了嘛。
不过,
“阿宣已经十六了,这个年纪,娶妻生子也是有的。”
说自己没个当哥哥的样子自己可以接受,说阿宣还小,这就过分了啊!
陆岑川看着瑞王笑眯眯的跟自己强调宣王的年纪,一脸的我并没有欺负人,翻了个白眼儿当没听见。
十六怎么啦,十六也就是个高中生,人生最大的难题应该是怎么夜里偷偷打游戏不被拔网线!
这时代果然太不友好了!
磨了两句嘴皮子,瑞王笑过之后显得精神了一些,虽然没有把陆岑川送去的粥全数喝掉,但至少没反胃到想吐。
喝了一碗粥,馒头也吃了半个,看着瑞王长大的老管家简直要喜极而泣了,端着剩下一点汤汁的白菜盘子,连声叫厨下好好研究学习。
陆岑川:“……”
能直接来问我吗我可以给你写菜谱啊?
宣王吃好了早饭就抱着阿越回来,见糟心的王兄终于吃了药睡下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顺道想起这小姑娘早上还拍了自己的脑袋,翘着尾巴哼到,
“看在你年纪小,就不跟你计较了!下回再在本王脑袋上动土,哼哼!”
陆岑川把在他怀里十分不开心的阿越接过来理了理衣裳,对比了一下自己跟宣王的身高差距……
去年一年看起来完全也没有长高啊!
顿时没有跟他胡扯的心情了,翻了个白眼儿当没听见,抱着阿越就往外走。宣王以为她生气了,赶紧把尾巴收收好,追着陆岑川说要送她进城,
“耽误了你进城,叫我送你吧?”
说着还讨好的眨了眨眼,
“用表哥的马车!”
宣王的投其所好很在点子上,本来已经准备随便翘班的陆岑川,立马改了主意,跟着宣王进城去了。
再次坐上这乘减震超好的豪华座驾,不同于与瑞王同坐的拘谨,跟着宣王简直随心所欲,陆岑川把阿越安顿好之后,就随手拿了个坐垫研究起来,赞叹到,
“这马车确实特别安适。”
给陆岑川倒了杯茶,宣王撇撇嘴,
“那可不,这是有人特意送给表哥的。”
只是走了工部的门路,根本没用工部的匠人,要不然自己好歹也得弄一辆来啊。
别人送的啊……那要换来拆大概是不可能了。
陆岑川有些可惜的放弃了这个想法,只在车厢里四处踅摸看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点,更大的动作就算了。
一路平缓,宣王趁机提出以后想让她多照应瑞王饭食的请求,顺便许下各种好处,陆岑川挑眉撇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正碰上就算了,长期管是怎么回事?
“玲子呀~~”
宣王拖长了声音撒娇,显然敏锐的捕捉到了之前她点头同意的关键。陆岑川不为所动,喝完了面前的茶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根本不是谁的厨艺的问题,他自己想法不拧过来,别人怎么样也都是徒劳。”
又给宣王添上一杯,
“你上赶着操这些心,也不怕未老先衰么!”
大的不管不顾,小的劳心劳力,这兄弟俩是不是哪里弄反了。
怎么能放着他不管呢?
宣王想说话不是这样讲的。
但如今自己虽然跟王兄兄友弟恭的,可以前难道不是因为不愿开罪宫中,才对他那样周到吗?
虽然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还是忍不住心中熨帖非常,当即掩下这话准备再做打算,不想叫陆岑川真的因为自己生出什么恼怒。
瑞王被身体拖累了两辈子,也算是病着病着就习惯了,发个烧卧个床啥的,两三天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又去跟着陆岑川看她整治农庄里各种杂事。
陆岑川之前先是指责他任性,又推辞了宣王帮他改善饮食的请求,这会儿看他笑眯眯的跟着自己,竟然毫无芥蒂一般,就感觉有些别扭。不由开口到,
“我在地里忙着你在上面看着,你不觉得哪儿不对吗?”
瑞王笑意宛然,
“那我下去帮你?”
陆岑川:“……”
更怪好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陆岑川干脆闭嘴,瑞王却很有兴致,时不时的就冒出几句话来。
和从前挑着陆岑川话中重点紧追不舍的方式不同,瑞王现在讲话十分随性。像是看到什么说什么,都是很温和的万金油话题,还少少暴漏了作为一个富家少爷对农事的无知,不回答都觉得是在故意叫他难堪。
果然,聊起来没多久,陆岑川就被他抓到机会,提出想跟宣王一起去夏家蹭晚饭。
陆岑川:“……”
我这个话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宣王提出的长期负责瑞王伙食的请求,对陆岑川来说类似于病急乱投医,自己即没这个专业能力也没这个业余爱好,随便就可以拒绝。但瑞王这个病人本人来问她,说跟宣王兄弟二人离家在外,能不能偶尔同去找她蹭顿饭热闹热闹,这陆岑川就拒绝不了了。
论同一件事不同的表达方法能达成的效果。
陆岑川也并没特意准备什么大菜,就是平日里她跟阿越吃的寻常菜色。考虑到好歹有两个大小伙子,做了两素两荤,蛋羹做汤,附带一个红薯泥做的饭后甜点。朴实无华的家常菜,唯有米饭里混着几颗嫩嫩的玉米粒与众不同一些。
饭桌之上的瑞王端方又不失和气,也许是吃饭这事太过家常,他的态度也坦然不造作,以至于连身上矜持贵重的画风都多了两分平实的烟火气。宣王更是经过几次的辗转起伏,渐渐摸准了陆岑川的路数,拿捏她喜好愈发精准,时而垫话避免冷场,灵巧又知机,丝毫不叫人觉得刻意。
气氛轻松和睦,与同宋老爷子他们家人般的相处不同,很有几分同龄伙伴聚餐的感觉,超乎预料的叫陆岑川都有些怀念。
以至于她发现阿越闷闷不乐的时候还疑惑了一下。
也不即刻询问,伸手把认真吃饭的小娃娃捞进自己怀里,如往常般为他盛汤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