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伸手给他拧开了盖子,因杨桥老是嫌弃自己品位有问题,为免他不愿意带出去,这还是特意找柳师傅按照普遍审美做的样式,瓶子上口不但有螺纹,盖子里还特意做了凹槽放皮垫,光为了改动这些细节,陆岑川就跟柳师傅描述了老半天。
“这样能放久一点,这个小皮圈儿你别给弄没了。”
陆岑川说着把另一罐也打开了,
“这瓶是豆干肉丁花生,这瓶是香菇肉末。”
随着两个罐子都被拧开,一股浓郁的酱香就扑鼻而来,杨桥眉开眼笑的谢了,宣王就有些奇怪,
“怎么给他这个?”
“还不是秀才老爷哭着……”
“咳!!”
杨桥眼看陆岑川又要胡扯,赶紧打断,自己说到,
“过几日我就要下场了,所以请玲子做些好吃易存的东西想带去府城。”
哭诉确实是没有,但为了叫陆岑川做些好吃的,杨桥也是用力的卖了一回惨,什么孤身在外紧张忐忑,特别是知道陆岑川坐马车的糟糕经历之后,更是十分费心的描述了一番来往途中的艰辛。
陆岑川知道他是故意的,倒也没拆穿,还非常配合的炸了这两样酱出来。
考生嘛,总是要优待一下的。
到杨桥去府城备考那天,不但陆岑川带着阿越去送行,连宣王殿下都去了。
再加上本县各种攀附而来的人们,凑了熙熙攘攘的一大群,杨二哥和林县令在那里忙忙的接待应酬,女眷那边也有一大堆,杨大嫂杨二嫂竟也都不得空闲。
一时间众人皆忙,正主这里却因有宣王和宋老爷子,被几个小厮与嘈杂人群隔开,十分的悠闲。
不知陆岑川之前的歪理邪说起了几分的作用,杨桥越到近前反倒觉得放开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担惊受怕的,又毕竟临下场还有段时间,见陆岑川似有话说,就等她开口。
陆岑川想了一想,果然拍了拍他胳膊说到,
“你就是要成为比他更好的人的,不用担心。”
这话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疑,所指的那个他是谁,二人心照不宣。杨桥弯了眼睛笑起来,
“对,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送行过后林县令又跟着陆岑川回村里看庄稼,激动的几乎不肯回去。
三个月的忧心忐忑,终于,要丰收了。
且还是板上钉钉的,大丰收。
试种的几家人里,收成最少的冯家,也多收了十来斤的豆子,玉米与往年持平。最好的李家,每亩豆子的收入都超过三十斤,玉米也较过去多些。
至于陆岑川,她今年重算了自己地里庄稼的株距,豆子果然比去年多收了一些,不过,玉米却减产了。
县令跟里正都为这结果皱眉,套种果然可行,但……
这提出套种方法的人,怎么今年反倒减产了啊!?
陆岑川眼神飘了一瞬想打岔混过去,李宝柱却十分的老实,为这两人解了惑,
“玲子地里玉米收的不多,是因为一直在吃啊。”
众人:“……”
被人揭穿,陆岑川只好哈哈笑到,
“新鲜的嫩玉米才好吃的呀。”并一边笑一边对眼神尤为古怪的宣王推荐,
“你别不信啊,你吃吃看嘛~”
宣王:“……”
知道了其中缘由,林县令跟里正都长松了一口气。林县令看了宣王一眼,见这位王爷没有要参一脚的意思,便对陆岑川到,
“夏姑娘,你这法子果然可行,只是我再问你一遍,交由朝廷推广,你可愿意?”说完又到,
“本县定会如实上报,绝不贪墨你的好处,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尽可提出,本县能力所达,一定为你完成。”
套种成功,陆岑川可算不用被政府部门拉黑了,遂不在意到,
“亏了别来找我就行。”
林县令与宣王一脸黑线,里正却已经听过一遍她这理论,此时完全不觉得意外。宣王又问到,
“你这套种之法一旦推广开去,大家都有样学样,玉米大豆的价钱肯定就下来了,你此时不提些条件……”
以她小心眼儿的那个劲儿,完全不像这么大方的人啊!
陆岑川好笑到,
“大家都不种,凭这些粮食就能赚钱了?”
粮食价低,指望这些赚钱,不知得种多少才行,她家一共两亩地,拿什么挣?
“而且,我家地里东西向来是自家吃的,降价关我啥事?”
她辛辛苦苦照料出来的庄稼,才不要两三文钱就卖给别人呢!
四五文钱也不行!
旁边听陆岑川答话的人心里都挺微妙的。
这么一说确实是啊,去年她就不曾卖粮,手里又有能挣钱的买卖,关她啥事呢?可是又一想,不卖粮食的只有陆岑川,他们别人可都还指望着卖粮食换钱呢!
陆岑川愣了一下也想到了,无所谓的说,
“哦,那我就去种别的嘛~”
“别的?”
“是啊,宝柱哥说隔壁镇子就是种稻子的,我听人说种稻子不能旱,我觉得我们村不旱,我还比较喜欢吃米,我也可以去种稻子嘛。”
她说的如此轻易,宣王又忍不住追问,
“说种稻子就种稻子?”
“不然呢?”
陆岑川反问,顶着大家不可思议的眼神又到,
“哦,宝柱哥说他是祖传种小麦,所以才也种小麦。不过我祖上不种这个,所以我爱种什么种什么。”
宣王殿下喷笑一声,
“你会吗?”
不会还不能学吗?陆岑川明晃晃的翻了一个白眼儿,
“都是种地,大方向还能错了?大不了谁来跟我学种豆子,我就叫谁教我种稻子嘛。”
不知是不是她这轻描淡写的随意叫大家放松下来,宣王殿下听了这回答心里好笑。李宝柱也忽然就觉得让别人种呗,种得多了卖不上价钱,我们就换个种得少的能卖钱的嘛,多简单的事儿啊。
至于祖传种小麦,相信他为了过好日子改一改种的庄稼,已然过世的老爹,也不会夜里来找自己说道吧?
他们这边几人有问有答心中有底,旁的村人却都有点儿受不住。几个大胆的已经蹭到了里正身旁听他们谈话的内容,里正看村人骚动,便向林县令拱了拱手,独自前去处理。
“里正叔!这天大的好处,为什么不全教了咱们!”
而只挑了几家教授!
那些看着收成眼红的村人,见里正过来,就首先忍不住叫嚷了出来。
里正早有预料,也不急着辩解,只淡淡到,
“教给你们?”说着指向老冯一家,
“这是我特意挑出来的,都不肯全心信我,只拿出两亩薄田糊弄,又闹了多少的麻烦惹人嫌,也不用我再多说一遍。”
老冯被这两句话说的满脸羞臊,又想起自家本来有这大好的机缘,却平白少收了那许多的粮食,心里疼得发紧,低下头去不敢搭腔。
“如今是有了收成摆在眼前,你们都来叫嚷为什么不教你们,可若是当时叫你们全按这法子播种,你们能老实听话?”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有几个还想争辩自己肯定能听话,里正却不等他们反驳,又说,
“玲子肯把这法子教给大家伙儿,是天大的好事,如今咱们虽然占了先机,但学会的到底不多,一时顾不上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听这话里有不能兼顾的意思,村人就炸锅了,里正压了好几下,才接着到,
“我自然是希望咱们村里家家都有个好收成,但这世上,谁也都不欠谁的。这种增加收成的办法,教了是心善,不教,才是本分!”
说着,里正目光严厉起来,四下扫过一圈,特意在席家冯家和几个平日里就闹腾的人家身上停驻了一会儿,
“丑话说到前头,你们也都看见了这事儿县令大人多么上心,到时候学这法子的,肯定不止咱们一村人。我虽然会看着分配,尽量把咱们自己人多照看一二,但你们也都得自己上心,要是有谁拿这个事儿来作耗……”
“可别怪我不客气,不顾这乡邻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