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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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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说完,宋老爷子也不等陆岑川发问,直接到,

“四丨风居在京城中也算有些名气,素来以文人骚客书画雅聚著称,明面儿上只是个没有中举的富贵闲人所开。”

陆岑川听着这些,愈发吊起了眉毛。

妻弟,共事,富贵闲人?

她心中疑惑愈深,却还是抓住老爷子话中重点,先问到,

“明面儿上?”

老爷子捻须点头,这年头儿能在京城里混出个名堂还屹立不倒的,富贵是一定,闲人可就保不准了。

“富贵闲人……”

陆岑川在口中喃喃重复,试图想通如果魏衍背后真是这富贵闲人,到底怎么才能和阿越扯上关系。

宋老爷子也是紧盯着陆岑川反应,这消息要是没出差错,魏衍的背后之人就太叫人出乎意料了。

京城虽然贵人云集,但四丨风居这样的,看着虽然不显山露水,只是个文人墨客的雅聚之所,实际上没个硬实的后台,哪能在京城的高粱繁华之中,给一群不管真假总之先得风骨清高的读书人让出一席之地呢?

比起这么个人物要找阿越,宋老爷子觉得席三诈尸还更容易叫人接受些。

魏衍曲折弯绕的身份,来头不明的背后人,寻不到头绪的联系和目的,在这繁杂纷乱的发展之中,陆岑川心中的判断却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前面之所以忐忑焦虑,除去一开始有人要带走阿越叫她惊慌,无外乎因为如果是席老三来寻阿越,就算再不屑此人人品,跟人亲爹抢孩子,无论如何也显得理亏,一旦对上就得落在下风。

而现在,就算是席三又怎么样?

他这样重重掩饰躲在人后,总该有些缘由,既然这个唯一在阿越抚养权上站在天然高点的人都心中有鬼,那陆岑川又担忧什么呢?

或者干脆就不是席三。

只是一伙预备妥帖行事沉稳,却又有些漏洞的骗子,不管为了什么要骗了阿越去……

陆岑川:“……”就更奇怪了啊!!

为什么非得是阿越?

且不说跟席家许下重金,光头一次上门送的那些东西,就足够这乡野人家吃用好几年了。更是打从自己找上门去就按兵不动,她们这边消息都传了好几轮了,魏衍的主子却还是没个回音。

音信全无,但也不说就此撤去,而是好像忽然被打乱了步调,就干脆静观其变起来似的。

再仔细想想,因同袍情谊照拂遗孤,这理由也太客气了些。虽是好心,但非要说起来,不过就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罢了,一意拒绝了又怎样呢?强自坚持,便是要拆散别人至亲血脉,致使家人离散,别说吃力不讨好,简直天怒人怨。

这理由找的也太不像话,哪有前来行骗,却提前给自己弄个这样被动的条框的?

对啊,如果根本就跟席三没有关系,天下的理由千千万,为什么非得用照顾同袍遗孤这一个?是觉得这理由足够糊弄所有人,还是这样假借身份,才更好行事?

想到这里,陆岑川嘴角勾起了一个讽笑。

确实是足够好行事的了,只是这样空口的白话,若不是自己疑虑重重,不愿叫他们带走阿越,又有宋老爷子出手打探,才拉扯到现在,发觉魏衍种种货不对板,只凭席家贪财,早就把阿越双手奉上了不是吗。

诶?

陆岑川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却没有抓住,但此时好歹捋顺了一些,把自己从钻死的牛角尖儿里拔出来,转了转眼睛到,

“要不,我再去问问魏衍?”

他那主家回起信来也太慢了!

宋老爷子哭笑不得,之前是谁提心吊胆的窝在家里等消息,连门都不想出的?这一发现不对就要直接莽上去,

“你这态度也变得太多了!”

虽然此时大体排除了陆岑川叫人不敢置信的席三诈死说,但四丨风居也不是什么好查的线索,老爷子便不准她去蹦跶。

想通无论魏衍是谁,背后又是谁,这一票人既然顺势拖延,就是不会硬来,其中更有诸多疑点当下不能堪透,陆岑川简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正在此时有个小厮急匆匆的来找老爷子,说城里来了位大主顾,杨路带了话来。

能惊动老爷子的大主顾,陆岑川就知趣的避开了,留那小厮跟老爷子单独说话,自己带着阿越往田里去。

看着田里将熟的麦子,陆岑川觉得已经好多天没来干过活儿了。

自我检讨了一番,就抱着阿越走进田里,阿越挣扎下地不叫她抱着干活,陆岑川便随手折了几根草枝编了个帽子给阿越遮阳,才带着他慢腾腾的在田里转悠起来。

捯饬了一会儿庄稼,陆岑川又把魏衍的事情在心里捋了一遍。

看着阿越握着白嫩嫩的小爪子,费力的在她身边拔一颗杂草,似把他小小身体里的全部力气都用在那野草上一般,好不容易拽了出来,却差点儿把自己也摔个仰倒。

陆岑川赶紧伸手把他扶住抱在怀里,扔了那颗坚韧的野草,掏出布巾给阿越擦手,摸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儿,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错啦,”

陆岑川抱着阿越反省到,又蹭了蹭他的脸颊,

“是我太过慌张了。”

魏衍来路不明,到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有什么意图,但行事却颇有章法,往来也很平稳。反观她自己,打从最初魏衍说要带走阿越,就抱持着一个惊弓之鸟的状态,这样的心境除了让自己应对事情的反应变差之外,就只会影响阿越。

“我这就改,别担心了好不好?”

一直处在被动就算了,再不能自乱阵脚的。

阿越听她竟是为了这个道歉,小脸儿上顿时升起掩不下的恼怒来,

“姨姨才没错!”

这话语气有些厉害,像陆岑川之前在县令家遭人冷落时一般,发自这小小孩子肺腑的维护,但立马又变成软萌萌的小乖乖,蹭了蹭陆岑川的颈窝,抿着嘴儿不吭声了。

陆岑川想通关节,放开压在心头的忧虑,稳住自己之后,又请宋老爷子帮忙,去寻当年为李宝柱向锦粱州捎带书信的人。

“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封信拿回来。”

魏衍的主子一时没有头绪,也心知席三诈死的可能其实更小一些,陆岑川便退回最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信有问题。

魏衍若是说谎,完全没有必要丢这么个有迹可循的东西出来,正如宋老爷子所说,想要得知夏家情况,别的法子也是有的。

而那信若是真的曾送到席三手中,于现在的情况自然没什么用处,但若没有,甚至连信都能拿回来,可以戳破的事情就很多了,还能避免之后再有人用这信做文章。

宋老爷子看了一眼自家姑爷,锦粱那边他人手较多,杨路便点头应了。

日子就在等待中不停过去,远方的消息还在路上,打听不出来的身份还是毫无进展,不管席家的心里多么焦躁,魏衍也依然按兵不动。

而跟陆岑川渐渐沉淀下来的心境相反的,是稳步上升的气温。

随着时间迈进五月,当炎热铺满了天地,麦子熟了。在村人纷纷为农事忙碌起来的时候,宋老爷子跟陆岑川,却因为别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对魏衍身份的探查没有进展之外,京城频频的联络就叫老爷子十分闹心。

因拓展商路,皇家再次向他们这些老牌商贾递出了橄榄枝,宋老爷子不太想接,但杨路的意思是可以试试。老爷子左右衡量有些犹豫,不愿参手,杨路只好有事女婿服其劳,在前面给老爷子插科打诨的支应。

但书信拖起来还算便宜,等到前两天京城那边人找上门来了,到底是与皇家往来,顾忌诸多,老爷子再不愿意,也不能叫杨路太过为难,只得哼哼着亲自进城与来人见面。见过面就又装着事忙拖延时间,躲在村里,以异常的热情翻着花样摆弄各种瓷砖。

但老爷子好歹还是在为了生意而烦恼,陆岑川这边就烦的很没有缘由。

从她恢复往常在村里走动,各种村人就或是偶遇或是专门的找上她,明里暗里的替她“不平”,听起来不但有卖好的意思,甚至还有些乐得陆岑川打上席家,看好戏的嫌疑。

陆岑川不堪其扰,终于在又一个平日里都没说过话的婆子找上门来,竟张口就提起赶紧把阿越送走,才好给她说亲的时候,变了脸色。

那老婆子呲着一口黄牙,完全没发觉陆岑川脸上漆黑如墨的阴沉,还在四下打量夏家院子里的东西,一双浑浊的老眼像粘在了地上乱跑的雪白兔子身上是的,滔滔不绝的说她娘家有个半大的侄孙,为人憨厚老实云云,甚至还伸出树皮般干枯的手要摸阿越小脸儿,

“瞧这孩子养的多好!可惜都是白给别人费心!以后跟了我那侄孙,生……”

这话说得越发叫人恶心,都不等她说完,陆岑川反手就把那枯手抽开了。

陆岑川这下可没留力气,饶是这婆子平日里粗活累活干惯了,还是被她抽得一个趔趄,手背顿时肿了老高。

那婆子立时指着陆岑川尖叫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陆岑川也不管她喊叫什么,扯了嘴角露出一个讽笑,一手抱着阿越,一手顺道就抄起了靠在墙边的柴刀。握在手里挥了两下,凭空舞出了伶俐的破空之声,对那婆子笑到,

“滚出去。”

被她这煞神杀坯的模样骇住,那婆子连滚带爬的就跑走了,还不忘哭叫着骂陆岑川不识好歹之类。陆岑川也不管,掂着柴刀抱着阿越跟在这婆子背后,她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跟,把那婆子吓坏了,拼了老命的往家里赶。

亏了这婆子的提醒,陆岑川才意识到,竟不是只有贾氏跟吴梅花觉得她会为了嫁人嫌弃阿越,并已经有人真的打算起了她的家产。

这样龌龊的心思,稍稍一想就能明白。

夏草玲算起来今年也十四了,虽然这个年纪还有点儿小,但在这时代定下亲事也很寻常。她家光摆在明面儿上的就有牛有田,又会手艺还在城里有买卖,没有岳家倚靠的孤女,如今又即将摆脱唯一的拖油瓶,仔细想想,多么好的拉拔自家的踏脚石。

有些人类就是这样,脑子一旦为了自己发热,就连之前那些难听的流言也能忘个精光,更不用说如今看起来已经没大妨碍的傻。

何况,就是傻才好啊。

陆岑川冷笑连连,也不管围观而来的众多村人,直奔那婆子紧闭的大门而去,

“你大约忘了我凶悍无情的名声。”

陆岑川毫不在意的朗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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