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骁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又说不清。

活动终于开始，郑院长发言，领导们讲话，最后孩子们上台表演。

孩子们穿着天蓝色的统一T恤，衬得小脸像洗净的苹果。音乐起，童声清亮，虽然偶有跑调，但全情投入。

傅承骁的视线，落在了舞台侧面。

颜凝正猫在那里。

她半蹲着，对台上一个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小男孩，做着夸张的吸气、呼气口型。

阳光恰好穿过棚架的缝隙，在她发间那枚柚子发卡上跳跃，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颜凝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泓月牙泉，清澈见底。

小男孩下场，激动地眉飞色舞。

他附在颜凝耳边，说着悄悄话：“颜凝姐姐，真得有用诶！我手心里揣着一颗糖果，就真得不紧张了！”

颜凝骄傲：“是吧？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只告诉了你哦！”

傅承骁走过去：“说什么呢？”

“哼，秘密！不告诉你！”小男孩搂着颜凝的脖子，满脸臭屁。

傅承骁失笑，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顶：“还保密？”

小男孩往颜凝怀里缩了缩，仰着小脸怼他：“就保密！这是我和颜凝姐姐的小秘密，你是外人！”

颜凝被逗得笑出声，指尖轻点小男孩的额头：“别没礼貌。”

“好吧。”小男孩不服气地点头，他把一颗柚子糖塞到傅承骁的手心：“这是颜凝姐姐给我的糖，我分享给你。收了我的糖，就不许欺负颜凝姐姐了，你要跟我一样对她好！不然我带着福利院所有小朋友不理你！”

傅承骁捏着掌心的糖，糖纸硌着掌心。他低头看向身侧的颜凝，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嘴角还扬着未散的笑。

“好。”傅承骁应声，“我一定对她好！”

小男孩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去找小伙伴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傅承骁挥了挥小拳头：“要说话算话！”

院子里的风卷着孩子们的笑声吹过来，颜凝别开眼，迈步走向不远处包饺子的长桌：“小朋友的话，你别当真。”

“但我说话，一向算数。”傅承骁跟在她身侧，脚步放慢，和她并肩走着，掌心的柚子糖还带着暖意，“答应了要对你好，就一定会做到。”

“你已经……”颜凝低声。

“嗯？”

颜凝抬眸，笑容明媚：“您已经对我足够好了，老板！再好下去，我会贪心的。”

“那就贪心。”

傅承骁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搞砸和错过的是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颜凝。阳光越过他的肩头，将颜凝的轮廓也描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绒边。

周围孩子们的嬉闹、义工们的谈笑、树上隐约的虫鸣，在这一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的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沉缓，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颜凝，你想要的，只要我有，只要我能，都给你。”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所以，尽管贪心。我——”

他酝酿着，正要把那句藏了许久的告白再次说出口。

话音未落，陈漾漾那元气十足的大嗓门，便砸碎了这片刚刚凝结的张力。

“颜凝！傅先生！别搁那儿说悄悄话了，快过来包—饺—砸！”

陈漾漾站在餐桌前，冲着他们眉飞色舞，带着咋咋呼呼的笑意。

“哎，就来！”颜凝慌里慌张地应着。

傅承骁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句冲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抬眼，看向声音来处，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断的无奈。

“老板，包饺子了。”颜凝说，她低头快步往长桌走，耳尖的红一路漫到脸颊，像被抓包了心底的暧昧，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的羞窘。

傅承骁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捏了捏掌心的柚子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树荫的暗影里，郑舒静立不动。

她望着颜凝那道快步离去的身影，以及紧随其后、眼底盛满温柔的傅承骁，指尖无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风卷着院子里的欢笑声掠过，却吹不散她眼底沉沉的阴翳。

“小舒，发什么呆呢？”旁边一位年长的义工拍了拍她的肩，指着旁边堆满物资的推车，“来帮把手，把这些绘本搬到二楼阅览室去，孩子们等着呢。”

郑舒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堆起乖巧热情的笑容：“哎，好的王阿姨，我这就来！”

年长义工笑呵呵地望着远处那对璧人，由衷感叹：“你刚才是在看小颜和傅先生吧？啧，他俩站一块儿可真养眼，跟画儿似的，多般配啊。”

般配？

郑舒背对着她，弯腰去搬沉重的绘本箱，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又被迅速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