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她还说我和你像兄弟。”姜严转了转眼珠,“你确实比我大一岁,那么……”

他突然凑近周珩,嘴唇几乎贴在对方耳朵上,小声地叫了一声“周珩哥哥”。

呼出的热气扑在耳郭,上面细小的绒毛抖了抖。尾音落下,周珩浑身一僵。

姜严往旁边撤开,思考周珩因为这个肉麻的称呼而起浑身鸡皮疙瘩的可能性。

周珩偏头缓了几秒,回眼看到徐徐上升的氤氲雾气柔和了姜严侧脸的轮廓。他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肉麻?”姜严问。

这反应和预期似乎有点偏差。

“一般。”

你可以再叫一次。

“不肉麻是吧。”姜严点了点头,张开嘴巴：“珩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周珩：“……”

服。

什么下蛋的母鸡都来了。

-

“好了没啊?”

“来了来了,还有一只脚。”

几声“嗒嗒嗒”的轻响后,大门被拉开,姜严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走出来,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自己关上,“怦”地一声发出爆炸般的巨响。

站在走廊上等电梯的姜斓吓了一跳:“关这么用力干什么?待会儿门都拍碎了。”

姜严无辜地摊了摊手:“不能怪我,风吹的。”

他重新打开门又锁好，和姜斓一起坐电梯到一楼。

天色渐暗，两人开着电动车，身影消失在车流中。

等到了小姨家,人都到得差不多,姜严换了双拖鞋绕过玄关,刚和亲戚们打完招呼就被顾婉婷拉走了。

顾婉婷的房间已经被一堆弟弟妹妹们占领，她赶人不成,只好随那帮小孩去了。以至于姜严刚坐下,就有几条肉乎乎的手臂缠住自己。

“哎哎哎别乱点!”

一个炸弹落在聊天框上。

姜严:“……”

[试卷粉碎机:?]

姜严赶紧将捣蛋鬼们的爪子扒拉开,回复一条:“没事,家里的几个小皮猴子乱发的。”

这时,小姨推开房门,一时间十几道视线唰唰唰地往门口落。

“你们围着人家小姜哥哥干什么……出来吃饭了!”小姨喊了一声,一排小豆丁们无动于衷，对吃饭这事兴致缺缺，还不如哥哥手机里的炸弹好玩。

姜严巴不得赶紧逃离他们的魔爪,连忙站起身,边回信息边往门口走:“来了。”

餐桌上的水壶、水杯被撤下,小姨变戏法似的双手勾住桌沿,用力往外一扯,将半圆形的木板翻上来和原来的桌子拼在一起。几道荤菜素菜摆在上面,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姜严对准桌上的菜拍了一张照,发在朋友圈并配文“大胃王将吃完所有”。

刚发出没多久就有人回复:

[二战老兵:没那么少。]

[试卷粉碎机:记得发个光盘照片证明。]

姜严哑然失笑。

“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赶紧收好手机。”姜斓杵了杵姜严。

姜严锁上手机塞进裤兜,嘴角还翘着:“看朋友回的信息。”

食不言寝不语什么的肯定是不会有了,一大堆人坐在一起不可能庄严肃穆地吃饭。几乎是刚有两三个人坐下,话题就开始,大人聊大人的,小孩聊小孩的,姜严和顾婉婷时不时到小孩堆里刷一波存在感,又时不时跟亲戚们讲关于自己学校的事。

姜严刚跟小姨报完自己的期末成绩,又夸了一遍周珩天上有地上无的学霸实力,暂时还没有新的问题,他安静地吃着菜,思绪却飘到周珩身上。

上次在小超市拍素材是他们这一年里最后一次见面,临近春节,原来客流量中等的小超市人开始多了起来,虽然没到脚不沾地的地步,但也不可能再让周珩拍素材。

遑论周珩也不是天天闲着没事干,他还要准备物理竞赛,这几天两人基本都是靠微信联系。

姜严看着桌上的菜,回忆起前天周珩和他说自己每年过节都是在梁爽家过的。梁爽妈妈是北方人,性格热情直爽,喜欢包几大锅饺子,挑一个往里面藏花生，谁吃到谁就能幸运一整年。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一想，周珩的说辞一点也不可信。

他真的会和别人一起吃年夜饭吗?

“我管你信不信,反正,嗝……我特么地终于发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抹黑色的人影穿梭其间,周珩冒着寒风买了一点吃的回来,正绕道避开不远处两个醉曛曛抱在一起的酒往宾馆走。

梁爽已经回家过年了,只有他留在宾馆无处可去。

每年除夕梁爽都会邀请周珩来家里吃饭,周珩只去过一次便没再踏足。他知道梁爽一家人对他很好,可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团圆,自已一个外人跑去凑什么热闹。

街上的店铺差不多都熄灯关门,周珩绕了大老远才买到东西,眼下离宾馆还有一段距离,他停下来四处张望,打算扫一辆共享单车。

周珩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廖恒宇发来的信息:“哥,来吃饭吗”,

发句废话有什么意思。

周珩回了个“不”字就退出来，点开朋友圈下拉找到姜严发的图片。

底下已经堆满数十条评论,都是别人在盖楼,姜严一条也没回,应该是还在和亲戚们一边唠嗑一边吃饭。

周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冷光打在脸上，他突然有点难言的杂绪。

大门被推开，周珩回到宾馆的时间有点迟，袋子里的东西正毫不吝啬地往外放着热气，饭菜凉了大半。

他本来想在客厅吃完饭,谁知有两个房客霸占了半张沙发,时不时打量几眼周珩。周珩二话不说,一手拎起袋子住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摸摸裤兜，什么也没摸出来。

周珩心头一跳,不信邪地将全身上下的口袋都翻了一遍，用来开门的房卡不翼而飞。

周珩回忆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房卡的时间,他出门时分明将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难道是骑车时掉在路上了?

周珩看了一眼手里的饭盒,转身进厨房将它塞进冰箱里,在两个房客好奇的眼神里飞速冲到宾馆外的大街,几步就消失在摇晃的树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