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剧烈的声音陡然碾过,如洪水猛兽震耳欲聋,强大的怒气逼近。
白芜腰上一紧,只见红轿顷刻间四分五裂,未玺抱着她安然落地。
黑夜如墨,冰冷的气息充斥着整座城,青面鬼影齐齐低着头,让出了一条道。
浓浓的青雾泛起。
雾影里显现出一道巨大的身影,身高约九尺,手脚极长,每落一步都能掀起翻天覆地的动摇。
“他就是这群鬼影的老大。”白芜扯了扯未玺的衣袖,低声道,“擒贼先擒王。”
话音刚落,雾影里的身影便已经跃到面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俯视着。
“虞兮,来我这儿。”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手上的动作在温柔的召唤。
谁是虞兮?白芜再定眼一看,那人的指向分明是对着...她!白芜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和未玺,这里没有其他的生人。
白芜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未玺用身体将白芜挡得严严实实。周身登时掀起一阵寒气,在这阴森寂寥的夜幕下格外瘆人。
四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杂乱却又有章,一群鬼影在向两人所在的位置靠拢。
鬼老大伸出手臂。
头上笼下一片禁闭的黑影,使得原本幽烁的画面愈加深暗,几乎看不清四周,反倒是这鬼老大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雾气越来越重,空气里都是潮湿的腥气,夹杂着一种幽远的、连绵的墨气。
那是什么?昏暗的光线里,一闪而过晶莹剔透的红色。
白芜上前伸出手,一把钳住鬼老大的手腕,他的手臂粗大硬实,白芜堪堪钳住一半。
同时未玺飞快地绕至鬼老大身后。
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鬼老大犹如炎铁坚硬,分毫都没有被伤动。
“小心!”
熟悉的声音响起,白芜从鬼老大侧身翻跃回来,她的左手紧闭,手心里握着一颗玲珑红豆。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这个东西。
“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滕玉擦拭着薄汗,将白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无碍后方才松了口气。
“你一直没回家,我们寻遍了万沧门周边都没找到你的踪迹。所以我猜测你遇上了澧都的鬼殿,鬼殿有三道幻境,入幻境者无人能出,现在幻境还没有生成,快跟我走!”
这时,气温骤降。
奏乐声重新唱响,更诡异的是前方四分五裂的红轿子竟开始复原。
三人前方被一柄长刀挡住,刀刃没入鬼老大的巨掌,鲜血横流,血腥气充斥着鼻息。
鬼老大缓缓移开长刀,露出那张骇人的脸。
“迎——”
“我的新娘。”
冲天的动荡席卷整座城,夜空、房屋、鬼影悉数都在消散。
滕玉惊道:“遭了,他们走不了了!”
白芜盯着这通天的变化,扑面而来的墨气萦绕。
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白芜回头,孤幽的高楼之上,站着一个浑身黑袍的人,看不清他的模样,那道目光幽深、晦暗,如同一条毒蛇让人不适。
三人被卷进黑雾漩涡里。
“阿芜!”未玺迅速翻身试图抓住白芜,在漩涡中两人的手指擦过,越来越远。
【欢迎来到‘天鬼娶亲’。】
司离三十年,天都。
“二姑娘,外边风大,我扶你进屋。”
微生虞兮望着钦天台的方向,沉云压顶,乌幽幽一片,她拢紧披风,唤道:“芙言,拿把伞。”
芙言撑开伞,夜深寒重,已经有细雨簌簌落下,二姑娘的脸色泛白。
芙言道:“二姑娘,我与你一同去吧。”
微生虞兮接过伞,弯了弯眉眼,轻声道:“钦天台是天都重地,你陪着我也进不去梨水园,况且有哥哥在,不必担心。”
又是一年七月初七,天都祈福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二姑娘都会去钦天台接大公子回家。
芙言上前系紧虞兮的披风:“大公子是为天都百姓祈灵,仙神定会降下福息护佑我们,芙言就在家煮好红枣粥,二姑娘路上当心。”
“粥里多放点红枣。”
微生虞兮刚进入梨水园,雨已经止了,她收起伞,抖落伞面的水珠。
梨水园是到钦天台的必经之地,而钦天台又是天都重地,因此夜下的梨水园只在路径两侧留着星花,星花有荧光,刚好隐隐约约看得清路。
钦天台的灯火还亮着,虞兮走到一处凉亭,撑着下巴听传来的舞灵声音。
亥时刚过,夜幕中的寒意攀藤而上,虞兮捂了捂手,也没有减轻半分骇人感。
凉意爬至她的背脊。
舞灵声渐消,万籁俱寂里虞兮慢慢回头,撞入一双漆黑阴湿的眼睛。
星花树下,荧光幽幽,她看见了一张好可怕的脸,尖腮利牙,隐藏在泼墨的黑暗里若隐若现。
虞兮连忙起身,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她踉跄着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小心翼翼伸出半个脑袋。
“你是谁?”能进入这梨水园的人,除了城主和微生家的人,她不曾见过其他人。
那人后撤一步,将身体隐入到夜色中,朦胧中他摘下脸上可怕的面具,虞兮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远处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声音粗粝,在他格外高大的体格相衬下,听着便很凶。
“在下屠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