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柯还没反应过来,登时被一阵大力往侧边一拉。
两人的身形掩在马车身后。
“怎么了?”青柯不解地问。
季从舟闭口不答,神色变幻不定,他定了定神,小幅度地探出身,眯起眼朝驿馆门口望去。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守卫正拱手行礼。
有一行人从驿馆内走出,为首的公子白衣着身,玉冠束发,气度卓然。
有人恭恭敬敬地上前,白衣公子便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脸。
眉目沉静,双眼似古井幽潭,不起波澜。听人禀报时,面上也未动声色,将情绪藏得密不透风。
——是说自己叫“温长吟”的那个人。
三年过去,一如既往。
季从舟怔然失神,却在执剑的冷面侍从警觉望过来时,本能地缩回身。
青柯心生奇怪,见季从舟不说话,下意识想要一探究竟。
季从舟拦住他,斩钉截铁道:“赶快回去。”
马车一路飞奔回行宫。
到行宫后,季从舟也走得飞快,仿佛后头有什么猛兽在追。
青柯紧赶慢赶地跟着他:“殿下,怎么这么着急……”
“慢一步就躲不掉了!”季从舟一脸严肃。
青柯:“?”
躲什么?
还没来得及发问,两人前脚刚迈进寝殿,后脚便有人来禀,说是太子妃请殿下到正殿。
“说了什么事吗?”季从舟问。
侍从回:“今日要接见钦差。”
季从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顿了顿,吩咐道:“跟阿娘说,我忙着收拾行装,钦差就不见了。让他们也准备好,五日后回京。”
侍从到正殿回话时,温亭也在一旁。
上首的太子妃听完,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笑了下,对他道:“真是没想到,只是从本宫口中听了温大人的话,阿季便改了主意。倒是省得温大人再多费口舌了。”
“还要多亏娘娘从旁帮衬。”温亭客气地拱手,顿了下,不动声色地道,“回京路途颠簸,未免怠慢殿下,臣请面见殿下,商讨归京事宜。”
商讨归京事宜是假。
确认季从舟这话要几分真才是目的。
毕竟明明昨晚已经答应了见钦差,事到临头却变了主意,总归会让人心生疑虑。
温亭有这心思也不足为奇。
只是温亭这么想可以,太子妃在外人面前,却不能拆自己儿子的台。
她和缓地笑了下:“温大人的意思,本宫会转告阿季,且回驿馆等消息吧。”
温亭应是,临走前道:“臣还有一事,想请娘娘行个方便。”
随行官员都候在殿外,一见温亭出来,立刻紧张地迎上去:“温大人,太孙殿下是何口风,可愿意回京?”
温亭据实道:“殿下令我等收拾行装,五日后一同返京。”
众人喜笑颜开,唯有一直跟在温亭身边的年轻郎官低声问:“大人,殿下怎么忽然改了主意?明明先前不论谁来,都坚决不肯回京。”
温亭微一摇头,旋即陷入沉思。
郎官见状不再追问,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快走到宫门时,温亭才缓缓停住步子。他徐徐沉出一口气,对郎官和严枫低声安排几句,末了,道:“先照我说的办。”
郎官于是咽下疑惑,先行一步离开。
温亭望向严枫。
“我方才见宫道上停着一辆马车,”严枫道,“跟不久前停在驿馆附近的一模一样。”
*
酉时三刻,天近黄昏,季从舟背着包袱,从西宫墙一跃而出。
这段的守卫见怪不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季从舟和青柯出去。
西宫墙外少有人烟,却有着四通八达的巷道,只要能够顺利闪进巷子,纵是大罗神仙来了,一时半刻也寻不到踪迹。
季从舟颇有经验,翻出来后,驾轻就熟地往巷子走。
眼看出口在望,周遭忽然亮如白昼。
甲胄声响起,行宫的侍卫举着火把,将二人团团入住。
青柯瞠目结舌,对着侍卫长道:“这是干什么?不是说了殿下有要事出宫?还不快让开!”
侍卫长为难道:“娘娘有吩咐,命我等拦住殿下。”
“娘娘怎么会下此等命令?休要诓我——”青柯挽起袖子,打算和他的同僚好生讲讲道理。
一旁的季从舟像是猜到了什么,抬手拦住他。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平缓的嗓音:“臣温亭,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