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我不怪你。”绿翘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让你误会了。”
欢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姑娘,奴婢不是故意要闹的。”她哽咽道,“奴婢只是怕姑娘怪我,赶我走。”
“我在外面那些日子,九死一生。”绿翘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只是觉得,困在王府里为奴为婢,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给你谋一条更好的路,让你离开这个地方,堂堂正正地做人,不必再仰人鼻息。”
“可我不想离开姑娘!”欢喜扑通一声跪下来,“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姑娘你别赶我走,求求你了...”
绿翘看着跪在地上的欢喜,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可是你在我身边,我连我自己都护不了,拿什么护你呢?”
“在外有豺狼虎豹,在内有蛇鼠虫蚁,欢喜在哪里有何区别?与其在外被磋磨,欢喜宁愿跟在姑娘身边!”
“起来吧,”绿翘将她扶起来,“不走就不走,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欢喜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姑娘,你刚回来还不知道,”欢喜犹豫片刻道,“王妃娘娘院儿里的芙蕖要嫁人了。奴婢想着,姑娘和她是旧识,便知会姑娘一声。”
芙蕖?
这个名字,勾起了绿翘藏得最深的记忆。
那时为了见公子,她吃了许多亏,凌哥哥和芙蕖他们都跟着受了牵连。
幸好,芙蕖是个机灵的,没有得罪王妃娘娘。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嫁人了。
换完月事带后,她收拾好自己,便让欢喜将芙蕖约出来。
盛夏日头正盛,王府后花园的浓荫却滤去了大半暑气。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在花木之间,两侧树木枝繁叶茂,蝉鸣声声不绝,清风掠过,吹落一地淡粉花瓣。
绿翘缓步走来,素色罗衫沾了些许草木清香,行至树下,便停步静候。
不多时,一道纤细身影匆匆穿过垂花门,正是久未碰面的芙蕖。
“姑娘。”芙蕖快步上前,屈膝福身,眉眼间又惊又喜,“许久不见,姑娘可还安好?听闻姑娘特意唤奴婢前来,奴婢马上便来了。”
绿翘握着她纤细的手,注意到她眼下似有乌青,一看便知没睡好,“我都好,你呢?”
“姑娘遭此大难,竟还记挂着奴婢,奴婢真是...”芙蕖哽咽,“无颜面再见姑娘...”
“听说,你要嫁人了。”
芙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王妃娘娘给奴婢指了门婚事,是府里管车马出行的小厮,名叫丁迁。”
“你还小,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王妃说,我年纪不小了,总留在府里不是法子,该嫁人了。”
绿翘的眉头皱了起来。
丁迁。
她见过那个人,大概十七八岁,为人还算忠厚老实,身材高大,相貌平平。
“芙蕖,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去求王爷...”绿翘开口。
“姑娘,”芙蕖打断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姑娘,你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可这婚事,是王妃指的,我拒绝不了。再者,我总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还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丁迁虽然大了些,但好歹在府里当差,为人宽厚,奴婢嫁给他不会吃太多苦。”
绿翘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你再考虑一下。”
芙蕖沉默片刻,“奴婢考虑了很多,这对奴婢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姑娘,你不一样。你有王爷护着,你的福气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能挣脱泥潭,绝不要重蹈覆辙。”
“旧人旧事,就全都放下吧。”芙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红姑娘的人太多,想要姑娘命的人太多,姑娘凡事要谨言慎行,才能不被拉下去啊。”
“奴婢还有差事,不能耽搁太久,姑娘保重。”
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绿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心中像堵了一块石头。
芙蕖话里的深意,她听明白了。
无非是让她放下公子,曾经那些朦胧的情愫,也断不能再被旁人知晓。
一旦被人知晓,便是刺向她的一把利剑。
即便人有七情六欲,在权势面前,也要学会逢场作戏,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
可怕的是,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开始习惯这种冷冰冰的规则,不再反抗,麻木地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不好了,王妃娘娘昏倒了!快去请太医!”
如今魏王独掌大权,即便是太医院也供他差遣,王妃生病由宫中女医来看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不过,王妃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绿翘并不关心她的身体,反倒想些有的没的。
难不成,又是冲着她来的?